谁不知道皇上最近正在为江南盐铁案发愁。这桩贪腐案,堆积的烂帐,不知牵扯了多少世家官员利益。
裴谨之此举,等於给陛下递了一把刀!还是一把可以大杀四方的快刀!
一旦沈氏的这套法子查清这些烂帐,就会把江南盐铁案的底裤给扒了出来,替国库追回了真金白银,那便是利在千秋、泼天的大功一件!
到那时,龙顏大悦,不仅天下文人士子要对沈氏刮目相看,户部这些老学究更会把她当成功臣,谁还敢说她这是邪术?
孔大老爷喉结滚动,口中疯狂的分泌著唾液。
裴谨之这是一箭双鵰啊!偏他还不能反驳。否则,就是跟陛下对著干!
沈令薇不明白朝堂上的这些弯弯绕绕,但她明显察觉到,裴谨之说出这个法子后,孔大老爷那骤然剧变的脸色。
她余光不禁瞥向裴谨之。
男人正立在她左前方,身形修长,伟岸,似能抵挡一切风霜剑雨。
“哈哈哈!好!裴卿这法子,甚妙!”
龙椅上的皇帝忽然朗声大笑几声,心情也在一瞬间变得相当愉悦。
“沈氏,对於裴侯的意见,你可有异议?”
沈令薇垂首:“臣妇承蒙陛下隆恩,定当竭尽所学,替陛下分忧。”
“好!”
皇帝当庭朗声宣布,“传朕旨意!即日起,特赐沈氏『算学司业』一职。將这『天元算术』悉数教授於户部官员。並从旁协助徐茂等人,全力清查江南盐铁一案的帐目!”
隨著皇帝话落,事情已经成定局。
孔大老爷顿时面沉如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户部尚书和徐茂等人相继谢恩:“臣等领旨!陛下圣明!”
皇帝满意地看著阶下眾人,目光最后落在裴谨之身上:“好了,今日便到此结束,裴卿伤势未愈,早些回府歇著吧。”
之后,在李有胜一声高呼『退朝』的声音下,宣布了此次早朝结束。
眾臣散去,沈令薇刻意等了一会儿,见裴谨之和几个朝臣打完招呼后,便快步追了上去。
“侯爷。”
裴谨之站定,侧眸看著她。
沈令薇朝他致谢:“方才……多谢侯爷解围。”
裴谨之侧过脸,神情有些寡淡:“谢就不用了,你曾在侯府当差,我帮你只是不想让侯府受到牵连。”
要是陈凡在的话,肯定会在心里狠狠的吐槽。
侯爷你就嘴硬,是谁在听说沈乡君出事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你就装!
沈令薇知晓他性子冷淡,能出手帮忙已是十分难得,態度依旧诚恳:“无论如何,都要多谢侯爷相助。”
她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绣著繁复暗纹的胸口。带著几分担忧:“您的伤……可有好些了?”
裴谨之抬手抵在唇上,轻咳了几声,脸色也比往日里白了几分。
“咳……无碍,死不了。”语气也透著一股强撑的虚弱。
转身时,像是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頎长的身形突然晃了晃。
“小心!”
沈令薇想也不想的一把扶住了他,稳稳托住他半边身子的重量。
这一幕,恰好被身后几个大臣看见,眾人先是一惊,立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裴侯吗?怎地和沈乡君在一起?”
“听闻裴侯从不让女子近身,这是要破戒了?”
“不过这沈乡君生的也是標致,难怪方才在殿上,侯爷那般护著……”
议论的声音不高,但也不低,还是有只言片语飘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沈令薇的耳根『嗖』的一下窜红,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侯爷,这里人多眼杂,我去帮你把陈侍卫叫来吧。”
不料她刚一抽手,裴谨之就像是失去了支撑,又咳了几声,身子也跟著晃了晃,仿佛隨时都要倒下的样子。
沈令薇嚇了一大跳,也顾不得什么流言蜚语了,赶紧重新將他扶住。
“侯爷!这是伤口又疼了?”
裴谨之点点头,顺势將大半身子都压在她肩上,“裂了两次,无碍,你先走吧,回头让陈凡进来就是。”
沈令薇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给揪了一下,有些复杂。
她想起前几日大夫交代过,说伤口要是再开裂,就会留下病根,以后可能每逢阴雨天就会疼。
他今日原本是告假不用上朝的,却为了她硬撑著前来。
她好像欠他的越来越多,日后又如何偿还?
思及此,沈令薇再也不顾周遭那些打量的目光,直接將裴谨之一只胳膊扯过来,绕到自己另一侧肩上,伸手扶住他的腰身。
“侯爷既替我解围,那便没有將你扔在这儿的道理。”
“这会儿日头毒,你还出著虚汗,受不了暴晒,我先扶你走过那扇门,再去叫陈侍卫。”
前面就是神武门,那里有一处阴凉的地方,正好可以给他歇息。
裴谨之任由她搀扶著,鼻尖都是心心念念的乾净气息,嘴角也忍不住扬了扬。
“好!那就有劳乡君了。”
-
翌日,沈令薇要在户部算学馆讲课的事,像长了翅膀般,很快传遍了整个六部衙门。
可户部这些算学书吏,主事,包括隔壁国子监前来旁听的生员,大多都是世家出身,平日里心高气傲,自詡清流惯了。哪里受得了一个妇人来给他们授课?
当日一早,沈令薇刚踏入算学馆大门,迎面就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的,探究的,当然,还有以孔家派係为首的,带著敌意的!
不巧的是,负责此次讲学的正是孔家二老爷,孔湛,现任户部右侍郎。
他是个笑面虎,跟沈令薇打过招呼之后,就带她来到了学馆讲堂。
“诸位同僚,诸位学子。这位便是陛下亲封的算学司业,沈司业。从今日起,由她负责传授你们『天元算术』,还望诸位静心聆听,莫要辜负了皇恩。”
话音刚落,底下便传来一声冷嗤。
只见一名身著国子监服饰的世家公子『霍』的起身,满脸桀驁。
“孔侍郎,我等皆是寒窗苦读十载、饱读诗书的圣人门生,凭什么让一个连四书五经都没读过的妇人来给我们授课?这不是在公然折辱我等吗?”
又有人带头起鬨:“就是,自古以来,哪儿有女子登堂入室教导七尺男儿的规矩?身为女人,就该在后宅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才是!”
“就是,传出去,我等日后还有何顏面在京城立足?”
“不听!我们绝不听一个妇人的课!这边联名上奏,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眾人七嘴八舌,闹哄哄的,大有一上来就要撂挑子的架势。
面对此等难堪的场面,孔湛非但没有制止,反而一脸为难的朝沈令薇解释。
“沈司业莫怪,这些学子平日里都是最重规矩的,他们不是有意要针对你,只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话落,又对著那几个冒头的学子斥道:“你们几个,沈司业好歹也是陛下钦点来的,你们这般吵闹,岂不是有违圣意?”
“陛下是被蒙蔽了!”那带头起鬨的学子,名叫郑昭,声音又大了几分。
“事关我等读书人的气节,不如我等这便去联名上书,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对!这课我们不听了!”
“去请愿!联名上书!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一时间,眾人同仇敌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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