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邵雋丟出去后,劳云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他而言,邵雋唯一的利用价值就是对付弃土村和辰星。
倘若昨晚的行动乾净漂亮,弃土村全灭,辰星也死了,他或许还会念及这枚棋子立下的功劳,赏几亩薄田、施捨点银子也就打发了。
但眼下的状况是,弃土村没灭乾净,突围出去的还有几十个人;
辰星非但没死,反而还把自己的一个玄境高手给反杀了;
而邵雋自己,两只手废了,连最基本的战斗力都丧失了。
且不说,对方立场方面的问题。
哪怕是真心投靠,一个既没有价值又不能打的废物,自己还留著他做什么?
没让人当场杀了他,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劳云成没再理会邵雋,喝了口新沏的茶平復情绪,將思绪转回正事上。
昨天被流民在各处產业闹了那么一场之后,他连夜抽调人手加强出事村庄的警戒,在等后面各地方的消息。
临近傍晚,没有消息传来。
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然而就在这时,有几个下人匆匆稟告。
几个八竿子打不著的村子,又同时出了乱子!
劳云成没有犹豫,继续增派守卫前去守护。
这一次他多了一个心眼,不仅闹事的村子,连同其他没事的村子也增加了守卫。
如此,平静了几天。
就在他以为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下面又传来更加令他头疼的事情。
工人,集体罢工。
矿工停在了矿洞口,谁也不肯下去;
採石场的匠人把锤子一丟,坐在石堆上晒太阳;
伐木场的斧头齐齐架在木桩上,没有一把再举起来……
数十处產业,几乎没有一处是安寧的。
若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费这个心,直接抓起带头的宰了,杀一儆百,看谁还敢学样。
可偏偏,现在是和路芷瑶交手的最后几天。
那丫头正盯著自己,就等著他露出破绽。
不能在这一刻授人以柄!
於是,这个盘踞星光村数十年的土皇帝,居然被一群他看不起的螻蚁架了起来。
他咬著牙忍住怒火,將屠杀令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们给我等著!”
“等过几日路芷瑶滚回京城,我把你们这些带头闹事的全宰了,一个不留!”
然而,他没等来路芷瑶滚回京城的消息,却等来了另一波更让人窒息的事情。
短短数日,各种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席捲了星光村和周围数十个村落。
每一桩都指名道姓,每一个细节都具体得像是亲眼所见:
“劳云成为霸占河渡渡口,勾结水匪,將原渡主一家七口绑上石头沉了江。”
“劳云成为霸占下沙村后山矿场,派人夜袭矿主家,矿主一家三十余人连同孩子无一倖免。”
“劳云成为谋夺蚌埠村珍珠塘,故意压住纹印不发,除夕夜兽潮衝破村寨,全村上下两百余口死伤殆尽。”
…
这些传闻,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过往的那么多年里,每隔一段日子就会冒出来。
有些源头,是当年某个灭门案里的漏网之鱼。
这种情况,他处理起来最是简单,直接顺著线索摸过去把当事人做掉。
还有些源头,来自某个没谈拢利益的大族,拿这些事当筹码想在谈判桌上多掰几根骨头。
这种情况,基本都是谈判桌上解决。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舆论不是小范围传播,而是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十个村子里同时爆发。
更致命的是,传播者不再只是那些阴阳怪气的螻蚁,而是一群一群的普通流民、寻常百姓。
討论的场景,也从阴暗的角落转移到了老槐树下、酒楼里、街道边……
他们不怕了。
因为,巡街的守卫们全跑去支援矿区了!
这种情况下,已经不是解决一两个源头就能控制住的局面了。
总不能让手下人把几十个村子里所有说閒话的流民和百姓全杀了吧?
听著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消息,劳云成的脑子几乎要炸开。
他將桌上新换的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重重搁回去,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桌面。
平生第一次,他从那群螻蚁身上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混帐!这群下贱的流民,你们胆子可真大!”
“真以为有了靠山,我就收拾不了你们?”
他怒火中烧,差一点就要下屠杀令!
杀一个镇不住就杀十个,杀十个还镇不住就杀一百个!
但命令还没出口,劳云成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缓缓坐回太师椅中,將那只倒在桌上的茶碗端起来重新放稳。
他知道,背后推动这些流民的是辰星。
而指使辰星干这些的人,是路芷瑶。
两人先故意在各处矿场製造动乱,吸引自己的守卫过去,然后趁机放出大量流言。
没有守卫巡视,百姓胆子也大了,所以能放心议论。
“路芷瑶、辰星,你们两个小狐狸,真是好心机,好手段啊!”
“不过,你们真以为这点小小的流言就能压垮我?”
盛怒之下,劳云成非但没有失去理智,反倒冷静思考起来。
“不,你们知道!你们知道这些压不垮我!”
“你们这样做,不过希望我因此方寸大乱,露出破绽,让你们抓住而已。”
“其实,你们自己也没有真凭实据。”
“要不然直接去府衙递状子就是,怎么会用这种卑鄙的小手段?”
捋清思绪后,劳云成的情绪逐渐平復下来。
他的脸色,逐渐露出往日的从容。
“路芷瑶,你闹吧。”
“圣旨命你10日內启程回京,今天已经是第8天了,你没有时间了。”
“等你下次再回来,我保证你在流民营里再也看不到一张熟悉的脸。”
“至於辰星……”
劳云成顿了顿,语气变得更阴冷了几分,
“你有种就一辈子跟在路芷瑶身后当跟屁虫,一辈子別落单。不然,嘿嘿……”
路府。
路芷瑶从下人那里听来了劳云成的反应。
很安静,没有因为暴怒而失去理智。
“劳云成,果然是个老狐狸,这都沉得住气。”
她来到门口,抬起头看著天空的月亮。
“看来,我该拿出那张底牌了。”
“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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