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场內旌旗猎猎,鼓声阵阵。礼官高声宣布第一场马球赛的彩头——由內府库特赐的一枚翡翠圆珠。那珠子被宫女捧在锦盘中呈上,日光下流转著莹润剔透的碧色,水头极足,毫无杂质,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看台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讚嘆之声。
林初念的目光也被牢牢吸引,若能得此物,换成银钱,逃亡的盘缠便能充裕许多……可惜,她连马韁都未曾摸过,这念头也只能是空想。
一旁的赵瑾时刻留意著她,见她眸光落在翡翠珠上移不开,脸上便浮起志在必得的笑,倾身凑近道:“婉烟妹妹可是喜欢那珠子?你且看著,本王这就下场,亲自贏来送你!”
林初念闻言,收回目光,看向赵瑾。她心底厌恶,面上却適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期待与柔弱,轻声细语:“赵世子要下场?马球激烈,千万小心。那珠子……当真漂亮。”
“哈哈哈,放心!在这东京城里,论马球技艺,能胜过本世子的可没几个!”赵瑾被她这含羞的模样取悦,豪气顿生,当即起身要去更衣准备。
对面不远处,萧婉寧也正拉著柳氏的袖子,眼巴巴望著那翡翠圆珠:“母亲,您看那珠子,顏色多正,若是镶在冠子上或做成禁步,定然华美。”
柳氏还未答话,坐在她们侧后方的萧诀延已冷淡开口:“既是赛彩,喜欢,让人贏来便是。”
萧婉寧眼睛一亮,立刻回头,娇声道:“阿兄!那你帮我贏来好不好?珩哥哥他……”她瞥了一眼主看台上温文尔雅、正与皇贵妃低声说话的赵珩,声音压低,“他不擅此道。阿兄你马术球技最好,定能手到擒来!”
萧诀延的视线却掠过她,落在斜对面。那里,赵瑾正俯身对林初念说著什么,林初念微微仰头,满脸温柔,竟对赵瑾露出一抹浅笑,在他眼中刺目无比。紧接著,他便看见赵瑾意气风发地离席去准备了。
“阿兄?”萧婉寧见他走神,又唤了一声。
萧诀延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锐气,原本可有可无的心思忽然变得坚决。他站起身,理了理箭袖,语气决然:“好,我下场。”
马球场上。
两队人马入场。一边以景王世子赵瑾为首,锦衣华服,坐骑神骏,煞是张扬。另一边则是萧诀延领衔的萧家子弟队,一身劲装,人人挺拔,尤其为首的萧诀延,面色冷峻,目光如炬,自有一股沉凝气势。
鼓声骤急,比赛开始!
剎那间,球杖击打硬木球的脆响、马蹄踏地的轰鸣、骑士的呼喝交织在一起,场面顿时热烈起来。赵瑾一马当先,球技嫻熟,力道刚猛,几次带球突进,惹得看台上为他喝彩声不断。他每次击球得分,都不忘朝林初念所在的方向瞥一眼,姿態炫耀。
然而萧诀延这边,攻势如潮水般縝密有序。他本人並不一味炫技,而是指挥若定,穿插拦截精准狠辣。赵瑾队几次志在必得的进攻,都被他或巧妙破坏,或直接截断。双方比分咬得极紧,你追我赶,看得人喘不过气。
“好球!”萧诀延一记超远距离的精准斜击,木球划过一道弧线,直入门洞。
“可恶!”赵瑾脸色阴沉,再次开球后,攻势更猛,几乎是与萧诀延槓上,两人数次马身相错,球杖相击,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林初念不由坐直了身体,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帕子。她虽不喜赵瑾,此刻却更不愿看到萧诀延得胜。眼看时间將尽,比分依然持平。
最后一次爭球。赵瑾抢得先机,猛击向对方球门。眼看就要得分,一道玄色身影如疾电般斜刺里插上,正是萧诀延!他几乎是从马背上侧身探出,球杖在千钧一髮之际凌空一勾——
“鐺!”
木球被巧妙改变了方向,反而朝著赵瑾方的球门飞去,在赵瑾目眥欲裂的注视下,稳稳入门。
终场锣响!
“萧家队,胜!”
喝彩声雷动。萧诀延勒住马,一番搏斗让他累得微微喘气,眼神却锐利地扫向看台某处,恰好对上林初念未来得及收回的、带著懊恼的目光。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赵瑾脸色铁青,狠狠將球杖掷在地上,径直离场。
“阿兄贏了!阿兄真厉害!”萧婉寧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满脸得意,仿佛那珠子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林初念则气得暗自咬牙,哼,偏让他出了风头,得了彩头!
不多时,赵瑾换了常服回来,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走到林初念面前时,还是挤出了笑容:“婉烟妹妹,今日运气不济,让你阿兄钻了空子。不过一枚珠子罢了,赶明儿我去玲瓏阁,挑更好的翡翠头面送到你府上,保管不比这个差!”
林初念心中一动,面上立刻浮现出混合著失落与感激的神情:“世子不必破费……今日能得世子亲自下场,已是婉烟的荣幸。那……就多谢世子爷了。”她的声音温软,听得赵瑾心头那股鬱气散了大半,连声道:“不值什么,你高兴就好。”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正从场上归来、途经此处的萧诀延眼中。
宫女此时已捧著盛有翡翠圆珠的锦盘来到胜者面前。萧婉寧已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笑靨如花地等著。
萧诀延却仿佛没看见她伸出的手,直接从盘中取过那枚温润沁凉的翡翠圆珠,指尖摩挲了一下,隨即……收入了自己怀中。
萧婉寧的笑容僵在脸上:“阿兄?”
“想要?”萧诀延语气平淡,“让你未来的夫婿去贏。我的彩头,我自己处置。”说罢,不再看她错愕的表情,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你!”萧婉寧气得跺脚,转头看向主看台的赵珩,委屈地撅起了嘴。
赵珩將方才场下的细微爭执尽收眼底,此刻见萧婉寧看来,便走了过来,温声笑道:“可是想要那珠子?可惜本王於此道实在生疏,若是上场,怕是要貽笑大方,反倒累你没了面子。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宠溺,“日后但凡有你看上的珍玩,不拘何处,本王定为你寻来,可好?”
萧婉寧被他一席话说得心头甜软,那点不快也散了,娇羞地低下头:“珩哥哥就会哄人。”
主看台上,皇贵妃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是赵珩与萧婉寧之间的情状,心下满意,侧首对皇帝低语了几句。皇帝露出笑容,微微頷首。
隨即,內侍高声宣旨,大意是瑞王赵珩与萧家嫡长女萧婉寧佳偶天成,特赐婚,定於下月,择吉日,先行纳彩定亲,以彰隆恩。
萧家眾人即刻离席,跪拜谢恩,萧镇远与柳氏喜动顏色,萧婉寧更是双颊緋红,欢喜无限。场间顿时贺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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