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洞外传来隱隱约约的人声。
“世子——!世子——!”
是陈敬的声音。
“二姑娘——!你们在哪儿——!”
还有刘洲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马蹄声、火把的光影从洞口透进来。
林初念猛地睁开眼睛,像被烫了一下,一把推开萧诀延。
萧诀延被推得后退了半步,胸口起伏著,嘴唇上还残留著她的温度。他看著她,眼底还有没来得及收回的炽热和一丝被打断的不甘。
林初念別过脸,耳根红透了,手指攥著衣角,呼吸又急又乱。
她不看他,也不说话,但那副模样,嘴唇微红、睫毛湿漉漉的、脸颊泛著薄红,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萧诀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向洞口。
“在这里。”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沉稳,但仔细听,还带著一丝沙哑。
陈敬和刘洲举著火把衝进来,看见萧诀延完好无损地站著,双双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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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我们找了一夜,您没事吧?”
“没事。”萧诀延简短地应了一声,侧身让他们进洞。
陈敬的目光越过萧诀延,落在洞內的林初念身上。
林初念站起身,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至少看起来是。
“二姑娘,您没事吧?”陈敬问。
“没事。”林初念摇了摇头。
刘洲看了看萧诀延,又看了看林初念,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当是两人今天经歷太多,都受了惊。
“世子!速回代州!景王亲率亲兵围了永安坊府邸,邓副將已將城郊营地的另一半兵马带入城內,现在两方对峙,再晚就要衝突了!”
萧诀延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林初念。
“走。”
他伸出手。
林初念看著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萧诀延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握紧她的手,带著她走出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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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
永安坊宅邸外,火把將半边天映成了橘红色。
两军对峙。
左边,是景王在代州城的三百亲兵,甲冑鲜明,刀枪森冷。景王一身玄色鎧甲骑在马上,面色铁青,眼底烧著丧子的怒火。赵锦珠坐在马车里,帘子掀开一角,脸色惨白,手指死死绞著帕子。
右边,是邓宗明率领的朝廷兵马,精锐列阵严整。邓宗明一身劲装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寸步不让。
空气里瀰漫著硝烟的味道。
谁都没有动。
谁都不敢先动。
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踏碎了一地的死寂。
所有人同时转头。
火光映出三骑身影。
萧诀延打头,一身白色的中衣早已被血和泥染得看不出顏色,他的外袍正裹在林初念身上,她坐在他身前,被他圈在怀里。
陈敬和刘洲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马车之中的赵锦珠视线骤然凝住。
她心心念念倾慕多年的人,向来冷淡疏离,对谁都不屑一顾。
可此刻他身受重伤,还依然將那个女子妥帖守在怀中,甚至將自己的外袍裹在那女子身上,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呵护,哪里像是单纯兄妹?
这样独一无二的对待,是她费尽心思也求不来的。
萧诀延的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扫过两军对垒的阵仗,没有半分惧色。
邓宗明看见他,心头一松。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世子,景王带了三百亲兵,说要您偿命。我们的人已经控住代州,他没討到便宜,就一直僵在这儿。”
萧诀延微微頷首,翻身下马。
落地的瞬间,腿明显软了一下,他借著马鐙的力稳住了,没有让人看出来。
然后他伸手,把林初念从马上接下来。
林初念落地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些伤、那些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全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萧诀延没有看她,只是把她的手腕握了一下,然后鬆开。
“你先进去。”他说。
林初念点点头,被下人接进了府里。
萧诀延转过身,面对景王。火光在他身后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
景王翻身下马,快步走来,二话不说拔刀出鞘,刀锋带著劲风,直劈萧诀延面门!
事发突然,萧诀延仓促抽刀格挡,“鐺”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本就身受重伤,力道远不及盛怒的景王,刀锋相抵的瞬间便落了下风。
景王收刀顺势一推,反手一掌,重重拍在萧诀延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
萧诀延瞳孔微缩,胸口旧伤彻底崩裂,一股腥甜直衝喉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一口殷红鲜血猛地呕出,溅在青石板上,刺目惊心。
“世子!”
陈敬、邓宗明齐齐惊呼,神色大变,立刻提刀就要上前护主。
萧诀延颤巍巍抬手制止,单手撑著胸口,唇瓣染满鲜血。
景王目眥欲裂,声如厉啸,“萧诀延!你杀了我儿!”
萧诀延抬眸看他,眼里没有波澜。
“殿下,赵世子的死,臣很遗憾。”
“遗憾?!”景王双目赤红,猛地拔刀,刀尖直指萧诀延的咽喉,“你一句遗憾就完了?!”
邓宗明和陈敬的刀也出了鞘。
刘洲的手按上了刀柄。
朝廷兵马的阵型无声地往前压了半步。
萧诀延看著抵在喉间的刀尖,强压著胸口的疼痛,面色不变。
“殿下,与其在这里拔刀,不如问问令嬡,她到底做了什么。”
景王的刀顿了一下。
萧诀延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辆马车上。
“赵郡主。”
他的声音不高,可整个长街都安静了。
马车帘子后面,赵锦珠的脸白得像纸。
“出来。”萧诀延说。
语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锦珠没有动。
萧诀延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郡主不敢?”
赵锦珠咬了咬牙,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她站在景王身后,手指攥著帕子。
萧诀延看著她,一字一句:
“是谁,把我妹妹骗去福山庄苑的?”
赵锦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回答。
“郡主,是你吗?”萧诀延又问了一遍。
赵锦珠抬起头,眼底闪过心虚。
“……我没有骗她。”她的声音发颤,“我是请她去赴宴的。我生辰,请她来,有什么不对?”
“赴宴?赴宴要灌药?赴宴要关进密室?”
赵锦珠眼神躲闪。
“我——”
“赴宴要密室里布满机关?”萧诀延的声音一寸一寸冷下去,“赴宴要把人关起来,等著你哥哥来处置?”
赵锦珠后退了一步,浑身发抖。
“我没有……我不知道密室的事……那是我哥哥……”
“你不知道?”萧诀延往前迈了一步。
他浑身是伤,满身是血,这一步迈出来,赵锦珠嚇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你不知道密室的事,那下药呢?”萧诀延看著她,“把人灌晕了,关起来,等你哥哥来。做什么?”
赵锦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景王站在一旁,面色铁青,手里的刀还举著,可刀尖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稳了。
他知道女儿做了什么。
他知道儿子想做什么。
可他不能认。
认了,赵瑾就是死有余辜,他连报仇的立场都没有了。
“萧诀延,就算锦珠有错,那也是小儿女之间的恩怨。瑾儿他,罪不至死!”
萧诀延转过头看他。
“小儿女之间的恩怨?”萧诀延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殿下,令郎在密室里布了上百支箭,从四面八方对准了我。只要我踏进那个密室半步,万箭穿心。”
“这叫小儿女之间的恩怨?”
景王的脸抽搐了一下。
“臣是朝廷钦差,奉旨巡查边务。令郎设机关谋害钦差。殿下觉得,这叫『小儿女之间的恩怨』?”
萧诀延眼神锐利,紧盯景王。
“赵世子死在密室里,是他自己布的机关。臣没有杀他,是他的机关杀了他。”
景王脸色铁青,却理屈词穷。
赵瑾丧命在自己的庄院、死在自己打造的密室之中,道理上他根本无从辩驳。
可丧子之痛钻心刻骨,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代州早已被萧诀延的八百精锐牢牢掌控在手,自己仅带三百亲兵,硬碰硬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再看眼前的萧诀延,唇角还掛著未乾的血跡,身形虚弱不堪,已然是强弩之末。
景王心中瞬间篤定,不必急於一时动手。
他缓缓低低发笑,笑声阴惻又满是轻蔑:“萧诀延,你重伤垂危,还敢嘴硬!本王今日不与你纠缠,但这笔帐,本王定会与你清算,你好生等著便是。”
萧诀延胸口剧痛,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冷冷抬眸看著他。
景王见他这副模样,越发放心,翻身上马厉声喝道:“撤!”
赵锦珠被侍女搀扶著走上马车,临登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萧诀延,眼底全是怨恨与不甘。
景王的亲兵跟著撤离,脚步声、马蹄声、渐渐远去。
长街恢復了安静。
邓宗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萧诀延。
萧诀延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直,目光依旧冷峻。
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血从指尖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青砖地上,慢慢洇开。
“世子!”邓宗明冲了过来。
萧诀延压下体內翻涌的不適,沉声道:“先进去。”
陈敬与刘洲立刻会意,上前一左一右將他稳稳扶住,一行人走入了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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