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菱守在马车外面,林初念坐在车厢里,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她看著手中紧握著的那块铜符。
沉甸甸的。
萧诀延把这块铜符给她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此刻一字一句,全在她脑子里迴响。
“回到京城之后,如果你不想回郡公府……你就在外面置一处宅子。”
“冬菱跟著你,她照顾你,我放心。”
她当时没多想。
可现在。
她想起沈宴说的话——
“这分明就是遗言啊!萧诀延肯定知道自己死定了,才提前把后事都安排好了!”
林初念攥紧铜符,指节泛白。
她想起萧诀延在密室里浑身是血的样子。
他强撑著向她走来,把她护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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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了那么多伤。
流了那么多血。
他却说——“没事了。”
他总是说没事。
明明疼得要死,他一声不吭。
明明伤得那么重,他还要爬起来跟景王对峙。
明明自己都快死了,他还在安排她的退路。
林初念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捂著脸,无声地哭著。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那块冰凉的铜符上。
她想起萧诀延在山洞里问她的话——
“如果我真的死在那一箭下,你会后悔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
不。
她知道。
她只是不敢承认。
可她现在是知道了。
如果萧诀延真的死在了代州——
她会后悔。
后悔没有承认过自己对他的在意。
后悔把那些心意藏了那么久,到最后都没让他知道。
后悔对他那么凶,那么冷,那么嘴硬。
她穿越过来三年。
在这个陌生异世浮沉漂泊,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只当自己始终孤身一人,什么牵掛也没有。
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萧诀延已经闯进她的生活了,硬生生让她在这陌生的尘世里,有一份真实滚烫的牵绊。
虽然他的方式偏执强势,曾让她满心窒息、无处逃离。
可他一直在用自己笨拙又执拗的方式,拼了命护著她。
从落霞关的秦柳馆,到景王府的机关密室。
每一次她身陷险境,他总会不顾一切赶来。
浑身是伤,满身浴血,也要拼尽全力將她护在身后,带她脱离险境。
她一直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软话。
此刻心底忽然翻涌著愧疚与自省。她始终拿著现代人的平等观念、以自己的標准去苛刻要求他,理直气壮地计较、彆扭、置气。却从未想过,他是在封建礼教里长大的古人,两人本就隔著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林初念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迷茫。
她拉开帘子,对守在外面的冬菱说:
“我要回去。”
冬菱吃惊,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姑娘您说……回去?回代州?现在?”
林初念看著他,目光没有半分闪躲:“是。”
冬菱急了:“可是,姑娘,您现在回去——”
“我知道回去没用。”林初念打断他,“我知道我不会打仗。我知道我回去了可能给他添乱,让他分心。”
“那你还——”
“可我必须回去。”林初念的声音清晰,“我想过了。如果我去了忻州,再等朝廷救兵赶回代州……那时候,万一他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
冬菱懂她的意思。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衝动,很不理智。”林初念的声音轻了几分。
“我一直在用理智做决定。我来这里三年了,我一直告诉自己,我要保命,不能得罪权贵,要活下去……遇到萧诀延后,我也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心动,他是个古人,他是权贵,他以后会有三妻四妾,我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可是……看著他一次次为救我落得满身是伤。他从来不说他疼。从来不说他有多难。从来不说他为了我做了什么。”
“他只是一直在做。”
冬菱沉默了。
“上次他中箭,是苦肉计。可我不知道。我以为他真的会死。我推他的时候,手在抖,心在颤,脑子一片空白。我告诉自己那是本能反应,换了谁我都会推。”
“可我知道不是那样的。”
“换了別人,我不会。”
“我……”林初念的声音有些发哽,“我只是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在乎他,不想承认自己害怕失去他。因为承认了,就意味著我输了。输给了他,输给了自己,输给了一段我不想要的感情。”
她抬起手,用力擦掉眼泪。
“可我现在知道了。在意一个人,不是输。害怕失去,不是软弱。他一直在改变,一直在退让……”
林初念低头望著掌心沉甸甸的铜符,指尖微微发颤。
“他如今甚至连最坏的结局都准备好了。”
“可我……”林初念握紧铜符,“我还没做好失去他的准备。”
话音落下,她当即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伸手就去解驾车黑马的韁绳。
冬菱又惊又慌,连忙上前拉住她,红著眼哽咽道:“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林初念回头望著她,神色平静却无比坚定:“冬菱,此地离忻州已不远,你跟著沈公子一同前去,拿著令牌去找萧家暗卫调兵求援。”
她手上解绳的动作没停,语气带著一份孤绝:“我要独自回代州,去找萧诀延。我清楚此去凶险,可我做不到在这里乾等。”
冬菱一路看在眼里,早就明白萧诀延对姑娘用情至深,也看懂了姑娘此刻终於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心意。她心里又心疼又担忧,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死死拽著她不肯鬆手。
林初念心意已决,挣开她的手,自顾自解开马韁,再不多言。
沈宴刚啃了半口乾饼,听见马蹄声,抬头一看,林初念翻身上马,韁绳一勒,黑马扬蹄就要衝出去。
他手里的干饼“哐当”掉在地上,瞬间炸毛,跳起来指著她大吼:
“林初念!你疯了?!”
“你这是去哪里?!萧诀延要是知道你跑回去送命,他活著都能被你气死!”
“你给我下来!听见没有!”
林初念攥紧韁绳,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决绝。
黑马长嘶一声,朝著代州的方向,绝尘而去。
沈宴站在原地,气得跳脚,抓狂地大喊:
“林初念!你给我回来!!你这个盗——马——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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