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瞬间窜起,顺著木樑帘幕疯狂蔓延,烈焰熊熊,浓烟滚滚,转瞬之间便吞没了整座正厅。
景王两名贴身亲兵见火势越烧越猛,脸色大变。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快出来啊!”
二人顾不上烟火灼热,不顾一切衝破浓烟,就要衝进厅內去拉景王出来。
景王见状,厉声怒喝:“站住!不许进来!都给我滚出去!”
两名亲兵又急又悲,不敢再上前,只能踉蹌退到厅外,望著熊熊烈火,满眼无奈焦急。
院外脚步急促响起,萧诀延带著陈敬匆匆赶至,望著厅內冲天火光。
沈清封也隨后赶到,立在一旁。
景王站在烈焰包围之中,隔著摇曳火光与漫天浓烟,看向院中几人,低低笑了起来。
“怎么,你们都来了?看我落得这般下场,特意看我的笑话是吗?”
萧诀延望著越烧越烈的大火,沉声道:“王爷,你若肯放下执念,隨我出去归降回京,以你多年镇守北境的功绩,圣上未必会判你死罪。”
景王摇头长笑,语气孤傲又决绝:
“未必死罪?苟延残喘被人软禁度日?那样活著,倒不如葬身火海来得乾净体面。”
火光映著他冷厉的眉眼,他目光死死锁定萧诀延,字字带著愤懣与讥讽:
“你不必假惺惺劝我!別以为你如今贏了,你们萧家扶持赵珩,便以为从此高枕无忧了?”
“天家无情啊,帝王之家最是凉薄寡恩!赵珩绝非什么仁善明君,他心胸狭隘,猜忌心极重!”
“他日你们萧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烈火噼啪作响,火势越发汹涌,已然封死所有出路。
屋外萧诀延、沈清封、陈敬几人只能佇立原地,眼睁睁看著大火吞噬整座宅邸,无从施救,也无力阻拦。
景王任由烈焰渐渐裹住自己,立於火中,再无半分惧色,只剩满心不甘与苍凉,渐渐被漫天火光与浓烟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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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念策马衝进代州城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
城门洞开,守城的士卒换了陌生的面孔,甲冑上还沾著未乾的血跡。街道两旁到处是破碎的门板和散落的兵器,空气里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气。几个百姓蹲在自家门槛上,抱著包袱,一脸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没有停。
黑马的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一路穿街过巷,朝著城北永安坊的方向狂奔。
她已经驾马狂奔几个时辰,连停下来喝口水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她在心里想了一路。
如果他死了怎么办?
如果她赶回去,只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像那些流民说的那样,重伤不治、高烧昏迷、被景王剁成肉碎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她的心口上。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连一句软话都没跟他说过。
他问她心里有没有他,她说“什么意思都没有”。
他中箭了还把她护在怀里,她说“换了任何人我都会推”。
林初念咬著唇,眼泪在风中被吹散。
她在心里骂自己。
你就是嘴硬。
你就是不肯承认。
你就是怕,怕承认了自己就会沦陷,怕心软了就再也跑不掉,怕真心交出去之后会被他捏碎。
可现在呢?
他可能已经死了。
你连让他知道你在意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驾——!”
她一鞭抽在马臀上,黑马嘶鸣一声,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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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坊宅邸到了。
大门洞开,门板上有被撞裂的痕跡,门槛上溅著暗红色的血。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兵卒、侍卫、抬著担架的僕从。
林初念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踉蹌著往大门里走。
门口站著的侍卫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脸色骤变。
“二姑娘?您怎么……”
“萧诀延呢?”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在不在?”
侍卫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推开他,冲了进去。
穿过前院,穿过迴廊,满地都是碎瓦和断木,正厅的方向还在冒烟,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她一路跑,一路问。
“萧诀延呢?!”
“世子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
或者说,每个人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已经跑远了。
她跑到后院。
跑到月洞门前。
然后——
她停住了。
月洞门那头,一个人正从里面走出来。
玄色的锦袍被烟燻得发灰,衣摆上沾著尘土和不知是谁的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伤痕累累。
但他站著。
他活著。
他没有死。
林初念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萧诀延也看见她了。
他站在月洞门的台阶上,手里还拿著一卷文书,正要跟身后的陈敬说什么。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忽然就定住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浑身是土、头髮散乱、眼眶通红的女人。
她不是应该在去忻州的路上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念念?”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下一秒,林初念冲了过来。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攥著他后背的衣料。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糊了他一身的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
萧诀延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胸口的伤被狠狠磕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但他没有鬆开她。
他伸手,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將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他没有说话。
只是收紧了手臂。
她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抖。
“他们说……说你重伤不起了、说你高烧昏迷了、说景王要取你项上人头……”
萧诀延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独自从忻州回来了?”
“嗯,骑马。”
林初念从他胸口抬起头,泪眼朦朧,把攥在手里的那块铜符举到他面前,“你给我这个什么意思?你说让我回东京城,在外面置一处宅子……你说冬菱照顾我,你很放心……”
林初念抽噎著看他,“你把这些话交代得那么仔细,不是在交代后事吗?”
萧诀延低头看著她手里的铜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念念,”他伸手把铜符从她掌心里取出来,放到自己眼前看了看,“这个铜符,是钱庄的凭证。”
“我知道。沈宴跟我说了。”
“沈宴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说你怕自己死了没人管我,才把自己的私產都给我了!”林初念的声音带著哭腔,越说哭得越急,“他说你肯定知道自己死定了,才提前把后事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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