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时间流速恢復正常,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起的衝击风暴將三人逃离的残影瞬间吞没。
虽已是以极快速度儘可能远离爆炸最中心的位置,然爆弹释放的震波依旧追上了他们。
火光撕裂了夜空,与此同时,顾白抢在爆炸核心扩散的前一瞬,將怀中两人甩了出去。
“老师!!!”
伴隨著桃灼悽厉到破音的尖叫,她与冬椿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拍落在废墟边缘。
隨之到来的二次衝击波轻易震碎了她们体表的自动魔法屏障,將两人高高拋飞,隨后与那些被高温融化、破坏的建筑碎片一併重重砸落在地!
硝烟瀰漫,尘土飞扬,整片街区仿佛在一瞬间化为了焦热的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桃灼才费劲將压在她身上的水泥块推开,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脑袋里头却嗡嗡发响的。
“啊、呕——”
她好难受,想不了,看不清,站不起...
不知是谁伸手將她拉起,拖到了稍微平缓些的废墟高处坐下。
待视线艰难聚焦,桃灼才发现站在眼前的正是冬椿,此刻那双清冷的红瞳中却噙著鲜红的血泪,怀里似乎正死死抱著什么东西
“冬妹妹,老师他?”
话还没有说完,桃灼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她已经找到了“人”。
如果说,那还能算作是人的话。
正被冬椿紧抱著的那一具残骸,或者正是顾白。
他的身体被刚才那股恐怖的爆炸浪潮彻底炸烂,大半血肉被硬生生蒸发,残缺的小半具身躯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焦黑皮肉,惨烈地掛在森白的碎骨上,內臟器官也已七零八落,呼吸的起伏早已彻底停止。
“不...”
桃灼的大脑宕机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眼泪混著灰尘糊了满脸。
而就在这一片绝望中,顾白——动了。
极其微弱的,像是某种濒死的生物最后一次本能的蠕动,但隨即,那种蠕动开始加速,开始蔓延。
桃灼愣愣地看著。
只见顾白那些残破的血肉组织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方式疯狂拓展著,被烧焦的肌肉断裂的血管正在再生重联,破碎的森白骨骼被新生的血肉迅速包裹,皮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不过几分钟,他便完整地恢復了过来。
桃灼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这张已经恢復如初的脸,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无声地碎裂。
冬椿也僵在原地,她从初见时候顾白能跟得上加速状態的自己就已经判定对方不是常人,可眼前这一幕,无异於所谓神跡降临,即便是祈心最高医疗也绝对完成不了这种起死回生。
当然,顾白没有办法去思考这两人此刻的想法。
在意识从黑暗里拉回来的瞬间,他想起了,看到了一路上的很多东西。
顾白知道,在那些外人的眼中,他为了寻找一个失踪的魔法少女而放弃很多无比珍贵的事物,是愚蠢的、固执的、不可理解的。
但只有他自己明白,墨心意味著什么。
在自己头一次在寻找墨心的途中走进了死局,被异兽撕扯得奄奄一息,意识即將涣散时,温柔而熟悉的声音从某个说不清楚的地方飘了过来——
【还在找我?真是的,太危险啦……给你一个,不死的加护吧!】
轻描淡写,像是在送一件不值钱的小礼物,像是在做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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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
思绪被一声细若蚊鸣的呼唤拉回现实,顾白抬起眼皮,对上了桃灼那双已经哭红了眶的眼睛。
这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他面前,正用一双手来回摸他的脸,像是在確认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表情在委屈和后怕之间来回横跳,嘴唇抖了半天,最终吐出抱怨声:
“坏死了老师!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自己是无敌的!我刚才魂都快飞了三回了!!!”
“哪来的无敌。”
顾白空咽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一阵绵长的眩晕让他短暂失神,但也仅止於此了。他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的废墟,苦笑出声:“只是恢復能力稍微强一些,仅此而已。”
不过这样居然都没有死呀?
一时又想起了她。
为什么自己篤信会她没有死?为什么会相信她的离开一定是有某种苦衷,甚至是为了更大的理想?
答案便在於此,她既然能赋予自己这种凌驾於生死之上的奇蹟,又怎么可能.....
“稍微?!”
桃灼开口打断了顾白的思绪,只见她睁大了眼睛,把这两个字咬得又重又委屈。
话说到一半,又把剩下的半截吞了回去,低下头,用袖口用力蹭了一下眼角。
冬椿站在稍远一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顾白身上,静静地看著,那双滴血的红瞳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平息下去,但没有彻底平静,像是一场刚刚停止震动的湖面,水纹还在,只是不再扩散。
“滴——”
飞毯破空的声音將三人短暂的缓息打断。
四道身影从空中落地,为首的是一名扎著利落高马尾的女性,手持对讲机,对著话筒简短確认:“收到,已抵达目的地,目標人物在场。”
隨即她收起对讲机,目光落在桃灼身上,语气公事公办:
“祈心督察部,根据现场分析,桃灼,你与本次爆炸存在关联嫌疑,请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桃灼愣了一瞬,隨即摆手:“你们搞错了,我——”
砰!
一道光弹无声落在她脚边,是警告,不是误伤。
小队长向前一步,手里已经持了魔法约束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若不服从,我们已获得紧急执法授权,可依规强制击毙。”
桃灼往顾白方向看了一眼,老师这时已经站起来了。
他走上前,没有废话,语气本身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回去吧,我要带她走。”
“不可能。”小队长后退半步:“她是高危人物。”
“顾白。”
这一次的介绍,顾白没有加上祈心的前缀。
隨后,他停顿了一下,把下面这句话说得慢而清晰:“我只说一遍,夏织能解决就叫她来,夏织解决不了就叫姓张的副校长滚过来,我们刚刚结束战斗,我现在不想在这里抽你们这群不识趣的傢伙一顿。”
“执法记录仪已开启,您的一切言行均在记录中,请注意——”
“——好。”顾白打断她:“那就记录清楚点,把我刚才说的话完整记进去,带去给你们领导看。”
对讲机忽然响了。
小队长侧耳听了片刻,神情微微一变,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副样子了,她按下对讲机,扫了一眼身边的队员,最终缓缓低下头,声音比刚才低了整整一个调子:“……对不起,打扰了。”
顾白没有再看她们,接过桃灼的胳膊,带著她和冬椿转身离开。
废墟在身后渐渐远去,对讲机里那个声音的最后一句话被风带来一截:“那一队原地取证,二队去医疗组帮忙。”
桃灼走了几步,扭过头去瞄了一眼小队长的背影,又把头转回来,凑到顾白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老师,你怎么敢说的那么篤定......”
顾白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態度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你是不是凶手我不知道吗?”
桃灼盯著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没有回话,低下头,把涨红了的眼眶藏进夜色里,安安静静地跟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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