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意识到了情况的变化,还在与冰冷地面相贴的观澜飞速思考著接下来该说什么是好。
——咔噠、嘣!
“咯!”
疼痛瞬间击穿了所有盘算。
少女面部表情,大幅度地一颤,接著从腿部向上爬升的疼痛驱动著她如弯虾那般蜷缩。
“不要尝试使用魔法逃脱,我不会再留手的。”
但她也不用说了,双腿此刻已是脱臼,那正是俯身下来的顾白所做之事。
而他的话绝非恫嚇,她相信,这傢伙是真的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泪滴不受控制地滑落,坠入地面的灰尘当中。
观澜强迫自己將呼吸按住、按稳,最后从喉咙里將几个字挤了出来:
“...我,配合。”
片刻沉默,隨后顾白直接切入正题。
“会建立魔法沟通桥樑?”
顾白记得冬椿使用过这样的魔法——那时与桃灼分隔两处,仍能进行简单联繫
山洞內无信號,现场不能动,他需要信得过的魔法少女过来接手,他自己,不打算离开半步,因此需要观澜的配合。
“可以...”
观澜將右臂抵在地面,將上半身慢慢撑起来。
她没有议价的本事,但她也不允许自己就那样毫无尊严地一直俯在对方身下。
说后悔?那是必然的。
往之魔法少女已经提醒过不知道多少次,让自己务必留意顾白——
可恶!
这时的她当然也想明白了,那两个魔法少女找优比也不过是个幌子。
只是他想引出自己罢了,呵,就是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么低级的陷阱呢!
“联繫桃灼、冬椿,或者夏....”
顾白沉吟半刻,最后確定下来:“就叫前面两个过来。”
观澜应声,深吸了口气。
她开始尝试在体內捋清魔力迴路,先前被顾白墨剑贯穿过载导致內部四分五裂,一点一点將其拣起,拼接,续上。
感知展开,找冬椿的那一丝魔力气息...
找到,尝试搭桥,建立通路,將集合的信號压缩进去,送出——
已经到极限了。
几乎是在送出信號的同一刻,观澜整个人的意识便开始急速往下坠。
她来不及做任何收尾,只能让身体本能地往地面倒去,在意识彻底黑掉之前,从齿缝里挤出最后两个字:
“好了。”
隨即,是反溢至口中鲜血的腥气,以及远比先前更为深重的黑暗。
————
————
再睁眼时,背后是凉的,带著一点轻微的弧度......嗯,是玻璃罐。
现在自己靠在那个大罐子的外壁上。
而顾白正站在她对面,此刻正冷视著她,是他把自己从地上搬过来的呀?
——明明也是他將自己的行动能力完全剥夺的。
心在抱怨,但,也明白对方能给她留下这条命已经值得仁慈了。
毕竟即便真杀了她又怎么样呢?祈心或许都巴不得曦明教会內部能出现如此大乱。
“死不了吧?”顾白注意到她醒来了,漫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祈神庇佑。”观澜口中喃喃回道。
大厅里重新归於安静。
再无交流,两人就让时间这样一分一秒的、毫无意义地流过。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毫无徵兆的元气声音,从大厅入口处破空而来:
“喂喂,相当可怕呀,居然真的有魔法少女能搁著那么远的距离进行『搭桥』,老师,什么时候和强大而美丽的圣女大人关係变得亲——”
桃灼从通道的阴暗处走进大厅,嘴里说著,步子轻快。
然后,脚步猛地停住了。
“——唔。”
她一下子没说出话来,有些不对,非常的不对!
在跟著冬妹妹来的路上,她原本还以为是老师与观澜达成了某种合作关係,现在打算她们餵一口汤喝。
可地上的鲜红痕跡宣告了设想与现实的存在偏差。
这时,跟在她后头的冬椿也进来了。
红瞳从顾白身上扫过,接著是观澜,最后落在地面的血跡,表情没有出现大起伏。
“老师好。”
“会简单的治疗魔法吗?稍微保一下她吧。”
顾白开口。
既然这两小只魔法少女来了,他就不担心观澜还能用魔法做什么手脚了。
“会,一点点...”
桃灼一蹦一跳地来到顾白身前,闻言却是又躲到了冬椿的身后。
“我来吧。”
冬椿没管她,向顾白开口示意,隨后近到观澜的身旁,片刻后诊断出结果:
“下半身有脱臼,魔力迴路也被打损了,你短时间內承受了过强的攻击了,下次注意一些。”
话是对观澜说的,语气是纯粹的诊断式陈述,既不带同情,也不带审判。
而观澜没说话。
冬椿也没有等她回应,运转魔力从魔法存物袋取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在地面上摆出整整一排,隨后挑出其中几样,將其混合调製,调出一小瓶深青色的液体,递到了观澜的嘴边。
观澜没有立刻喝。
她偏头,先是看了一眼顾白,似是在申请许可。
“嗯。”
顾白简单应了一声回去表示了同意。
接著看向面前正无所事事的桃灼,揪著脸把她抓了近来:“里头的魔法少女死了,你去用魔法检测一下那个罐子旁边有什么痕跡,我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死?罐子里还有魔法少女的事?』
桃灼到这时才將目光移向那个庞大的玻璃罐。
液体里浮著一套银白色的魔法少女战斗服,先前她下意识的以为只是一套標本式的陈列物而已。
当她认真观察之后,脸『唰』地一下白了。
“被、被工整地切走了脑袋呀,真是恶趣味呀。”
虽然还搞不太清楚情况,但大致明白是恶性杀人事件了,桃灼深吸了一口气,將多余的情绪收拢回去,运转魔力,认认真真地感知起来。
回到顾白这,他看了一眼冬椿那头,观澜正在被接骨,面色发白,但肯定没事。
怎么说呢。
虽不知观澜与往之魔法少女之间存在什么样的隔阂,会让圣女只身前来尝试將其击杀。
但毫无疑问,从今天起他对观澜的评价已经从最初那个『危险、神神叨叨的魔法少女』直接下降成了『恶的魔法少女』。
也许曦明教会就是这样的坏吧?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晃而过,但先前与往之魔法少女的交流让他及时踩了剎车,不应该一棒子打死。
“喂喂,冬,完事了吗?过来一下,我感觉有些痕跡有点奇怪,可能要你確认!”桃灼声音,带著一种非常认真的收敛感。
“好。”冬椿应了声,隨即起身走了过去。
留在远位的观澜以极慢的幅度,尝试撑地站起来,到了一半,身体大幅度地颤抖,脚下一软,差点倒回去。
就站在旁边的顾白这时伸了把手,捏住胳膊把她扶正了,没多说任何话出来。
观澜站稳了,沉默了一秒,偏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的心,神明可见,一片真挚。”
“我是人,只见骯脏。”顾白回得同样平静。
“......”观澜將视线落在玻璃罐中那套没有头颅的战斗服上,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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