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点了点头,平静道:
“没事,正常流程,下午我让中介公司介入去跑,用钱开路就行。”
两人寥寥几句关於“公司”、“验资”的对话,落在一旁的王临耳朵里,却仿佛是两个世界的语言。
王临抬起头,看著眼前意气风发的林铭,又看了看虽然是助理,但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几分精英模样的陆聚明。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聚明……你也混得不差了。看你现在穿的用的,像个大老板的跟前人。”
王临的声音带著懊悔,惨笑道:
“当初……我要是没那么现实,没选择走。哪怕就是留下来给你们跑跑腿,端端茶,或许现在……也能沾沾你们的光,过得像个人样了。”
“王哥,你別这么说。”
陆聚明本就是个感性的人,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他嘆了口气,拍了拍王临的肩膀:
“咱们哥仨当初在横店天桥底下,啃著一个泡麵,喝著五块钱一瓶的二锅头,那交情是实打实的。什么沾光不沾光的,都是兄弟。”
田戏薇坐在一旁,默默地给王临倒了一杯温水。
虽然她没有插话,但眼神里也透著几分同情。
林铭静静地看著王临。
其实,这么多年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当初王临选择离开,林铭能理解他的现实和怯懦,如今看他落魄至此,林铭心里也不好受。
他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自己现在確实要成立公司,手底下正是缺人的时候。
陆聚明虽然机灵忠诚,但毕竟性子有些跳脱,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那么多剧组对接和后勤琐事。
而眼前的王临,虽然曾经的锐气被生活抹平了,但也正因为遭受了社会的毒打,他现在的性子反而变得沉稳、务实,知道机会的来之不易。
这种被现实打磨平了稜角的人,用来管后勤、做具体的执行落地工作,其实再合適不过了。
想到这里,林铭看著王临,问道:
“老王,把这身服务员的衣服脱了吧。这份一个月三千块,还得天天受气的工作,別干了。”
王临愣了一下,抬起头,满眼茫然:
“老林,我不干这个……我还能干啥啊?我一没学歷,二没背景……”
“我要开公司,聚明一个人跑不过来,我手底下缺人。”
林铭盯著他,接著道:
“你来帮我。我不给你画什么大饼,实习期月薪我给你开八千,五险一金交齐,包吃包住。你负责统筹后勤和剧组对接的杂事。”
林铭认真道:
“往后若是公司做大了,你表现出色,薪水翻倍,拿提成分红都不是问题。跟著我,至少能让你在这个城市里,堂堂正正地站著把钱挣了。”
“你……愿意来吗?”
这话一出。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王临瞪大了那双浑浊通红的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八千的底薪,包吃包住,五险一金……这对於现在山穷水尽,连看病都不敢去的他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这哪里是招人?
这分明是在拉这个掉进泥潭里的兄弟一把,保全他最后的一丝尊严!
“老林……我……”
王临站起身,因为激动,动作太大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眼泪,看著林铭,声音哽咽,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干!老林,这辈子……我王临这条命,交给你了!”
林铭摆了摆手,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接著道:
“我先预付你一个月的工资。拿著这钱,好好换身行头,去理个髮,把你自己上上下下打理乾净。我给你三天休假的时间处理私事。”
“另外……”
林铭的眼神冷了下来,紧紧盯著他:
“我要你回老家,和那种贱女人离婚。”
王临一听,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支支吾吾地搓著手,十分抗拒:
“老林……离婚……这事儿可是要命啊。我爸妈那边要怎么交代?在咱们那种小县城,刚结婚没多久就闹离婚,他们二老是最爱面子的人,这要是传出去,他们的脸面往哪放……”
林铭显然早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毫不留情地冷笑了一声:
“面子?和你那个天天夜不归宿,在外面打牌鬼混的贱女人一直在一起,你爸妈的脸面才算丟尽了!这就叫有脸了?”
“老王,你真的要一辈子听你爸妈的摆布?如今,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摆在你的眼前,你要怎么选,这全靠你自己的想法。”
林铭指了指旁边的陆聚明:
“你可要想清楚了。当初你若是没走,留下来哪怕只是跟著剧组跑跑腿,起码也能和聚明一样,轻轻鬆鬆赚了小有十来万了!这十来万,比得上你在这儿端盘子洗碗,辛辛苦苦干多久的工资?”
王临愣在了原地。
林铭的话不假,字字在理。
父母总想安排他的人生,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为了所谓亲戚邻居的閒言碎语,硬生生把他推向了一个火坑。
可他们却从来没问过他一句:
你愿不愿意?
你开不开心?
人啊,这辈子不能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总是要为自己活一次的!
就在王临暗自咬牙,眼底终於重新燃起一丝火光的时候。
“叮铃铃!”
一阵俗气的手机铃声突然从他兜里响了起来。
王临掏出那个屏幕都碎了角的破手机,看来电显示,正是他老家那个“好媳妇”。
他手颤抖了一下,按下了接通键,因为紧张不小心点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麻將声,紧接著是一个女人尖酸刻薄,理直气壮的吼叫声:
“王临!你死哪去了!快点给我转几万块钱过来!你再不转,老娘在牌桌上连衣服可都要输光了!到时候光著身子走出去,你可別后悔!”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铭在一旁听得气血上涌,被气得不轻,眉头直跳,嘴角不受控制地不断抽搐。
这他妈是什么极品泼妇?!
拿老公的血汗钱去赌,还拿这种下三滥的话来威胁?!
林铭暗自捏紧了拳头,眼神冷冷地看著王临。
王临这王八蛋,今天要是真骨头软了敢同意转钱,老子立刻让他滚得十万八千里,这辈子都別想见到老子!
一旁的陆聚明和田戏薇,表情也同样怪异。
三人齐刷刷地盯著王临,都在看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樑的男人,到底会怎么做。
王临拿著手机,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的脸色从苍白逐渐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几个月来积压在心底的屈辱、憋屈、戴绿帽子的愤怒,以及对父母盲从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转你妈的转!!!”
王临怒吼,声音大得连包厢的吊灯都仿佛震了震。
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没料到平时唯唯诺诺的窝囊废竟然敢骂她,愣了一下,隨即尖叫起来:
“王临!你疯了?!你敢骂我?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老子他妈的早就不想过了!!”
王临双眼赤红,攥著手机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把这几个月受的窝囊气全吼了出来:
“你个不知廉耻的臭婊子!你脱啊!你输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关老子屁事!老子告诉你,从今天起,一分钱都没有!你特么拿著我的血汗钱在外面鬼混,还真把我当任你拿捏的死王八了?!”
“我告诉你!老子明天就回老家!带上你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民政局门口见!老子要跟你离婚!你要是不来,老子就直接起诉让你净身出户!滚去死吧你!”
“啪!”
没等对面的女人再撒泼,王临狠狠地掛断了电话。
觉得还不解气,他扬起手,將那部破手机重重地摔在了包厢的地上。
手机四分五裂,彻底报废。
呼出一口浊气,王临转过头,眼眶通红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看著眼前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的林铭,咬著牙,说道:
“老林,明天我就回去离。这怂包,老子不当了!”
林铭看著他这模样,紧绷的脸色终於舒缓下来,点头道:
“这才对嘛。”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陆聚明,吩咐道:
“聚明,你先带他去安顿一下,找个好点的酒店住下,再去置办两身像样的衣服,好好照顾著。”
陆聚明点了点头,立刻走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搀扶王临。
然而,王临轻轻推开了陆聚明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身上那件廉价的服务员制服,一步步走到了林铭面前。
下一秒。
王临双膝一弯,竟是直接在包厢坚硬的地板上跪了下来!
他仰起头看著林铭,通红的眼眶里热泪滚滚而下:
“老林……若是没有今日相遇,若是没有你的这番指点。我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彻底毁在那个泥潭里了。”
“这等再造之恩,我王临此生难忘!你与我,就如同再生父母!”
说著,他作势就要往地上磕头。
林铭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给嚇到了。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步跨上前,一把抓住王临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抓紧给他搀扶了起来。
“这是干啥!”
林铭皱著眉头,故作生气地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尘,训斥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咱们都是睡过天桥,一起啃过泡麵的兄弟。你以后要是再敢跟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我可真不认你这个兄弟了啊!”
被强行拉起来的王临,低著头抹著眼泪,情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陆聚明见状,眼珠子一转,凑上前来活跃气氛,和林铭打起了配合,开玩笑道:
“就是啊王哥!你这就不讲武德了啊!”
陆聚明夸张地怪叫道:
“当年咱们哥仨在横店的时候,天天晚上在天桥底下为了爭到底谁是谁的爹,差点没打起来!你小子当初嘴多硬啊,怎么今天出去端了几个月盘子,就主动认怂,管铭哥叫起爹来了?”
林铭也顺势挑了挑眉,强忍著笑意接茬道:
“对啊,你要是认我当爹,那我给你开的那八千块钱,可就成压岁钱了啊。”
玩笑话一出。
包厢里原本沉重压抑的空气,像是被阳光穿透的阴霾,一下子散开了。
王临听著这熟悉的满嘴跑火车,眼泪还掛在脸上,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破涕为笑,难得地露出了这几个月来最轻鬆,最释然的笑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故意板起脸,顺著台阶耍起了无赖:
“滚滚滚!谁认怂了?谁叫爹了?”
“我不认了我!我刚才有说话吗?你们俩绝对是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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