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莫里斯的真实面目

    苏恩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魔棒，但莫里斯根本没有看他。
    莫里斯弯下腰，从顏料残液中捡起了戴茨的头骨碎片。他將碎片收进一个皮袋，又从顏料表面刮下了一层粉末。
    做完这些，莫里斯才转过身看向苏恩。
    九年不见，莫里斯的变化很大。他眼眶深陷，皮肤底下透著一层灰白色的光，那是精神力高度压缩的特徵。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团微弱的暗红色光点在缓慢旋转，魂相的雏形。
    莫里斯快要举行魂变仪式了。
    “伊恩。”莫里斯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和当年在回收室里布设陷阱的时候一模一样平淡。
    “你早就知道了。”
    莫里斯没有否认。他把皮袋系回腰间。
    “你是他的朋友。”莫里斯说，“如果觉得適合，可以从我这里买一些顏料回去作为纪念。”
    苏恩没有说话。
    莫里斯没有再多说。他转身朝矿场外的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一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苏恩才鬆开了攥著小皮袋的那只手。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衝动。
    莫里斯给戴茨刺青是为了这个。给拉克姆刺青也是为了这个。拉克姆走了联姻的路，脱离了回收室的底层圈，莫里斯的刺青无从收回。但戴茨一直在荒野里搏杀，一直在莫里斯的皮囊名单上。
    今天，他终於收走了。
    苏恩把戴茨的皮袋收进探险者皮袋最深处，转身走进了矿道。他的脚步比平时快，手在后背的石壁上摸了一下，第三矿道的入口封条完好。
    矿道深处，那个洞口还在。
    空间裂隙的另一端，空腔里堆著他三年积累的东西。四件巫术奇物、一箱子魔石幣、一叠魔药学配方手稿、两本炼金术笔记的原本、一块灵性结晶，是他从一块废液中提取的，纯度不高，但能当引子用。
    东西都在。
    苏恩站在空腔里，背靠著石壁。
    戴茨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边。
    他能活下去吗？
    慧兹勒是三级巫师，他连对方一个指头都抗衡不了。塞尔苏斯销声匿跡，拉比亚在暗处，整个高塔没有一个正式巫师愿意收他当学生。他的精神力卡在中等学徒巔峰已经一年多了，换不了冥想法，拜不了师，连炼金术都因为没有贤者之石而止步於理论。
    他身边唯一能算作底牌的，是这个秘境。是几件巫术奇物。是不到两万魔石幣。
    就这些。
    三级巫师弹一下手指，这些都灰飞烟灭。
    精神海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一根沉在水底的丝线被人从远处轻轻拨了一指。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精神力变化足够敏感，根本不会察觉到。
    苏恩睁开眼，將精神力凝聚成一线在精神海內部扫过。
    什么都没有。
    但那一下拨动是真实的。不是幻觉，不是冥想过后的残留震颤。
    有东西在他精神海里沉睡了很久，刚才他的情绪剧烈波动，把它惊醒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
    拉比亚。
    灵魂锚点。
    苏恩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第33章
    第三天，戴茨的骨灰被装进了一只陶罐。
    苏恩把陶罐放在秘境的石台上，旁边是戴茨留给他的灵性结晶。
    做完这些，他骑闪电迅捷狐回了农场一趟。
    农场比三年前多了几分烟火气。药田扩到了三百五十亩，新辟的几垄种了玄武草，长势不错。两个僱工推著板车从库房门口经过，车上堆著晒乾的药草，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
    劳伦斯坐在木屋前的凳子上看帐本。他今年六十三了，头髮白了大半，但背脊还是直的。看见苏恩从闪电迅捷狐上下来，他放下帐本站起身。
    “矿场那边出事了？”
    “戴茨死了。”
    劳伦斯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见过戴茨，但听苏恩提过这个人。
    “三级巫师杀的。”苏恩说。
    劳伦斯把手里的帐本合上。他在遗弃之地见过太多生死了，没有问为什么。在交界地，被杀不需要理由。
    小乔治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捏著一张写了赫尔墨斯语基础符文的莎草纸。纸上的符文画得歪歪扭扭，有几个笔画明显是描了好几遍才成型的。
    “叔叔！你看，我学会三个符文了。”
    苏恩蹲下身，拿起莎草纸看了一遍。
    “这个符文少了一笔。”他指著其中一个，“重新画。”
    小乔治接过纸，跑回屋里。
    苏恩站起身，把劳伦斯拉到库房。
    “父亲，我要出趟远门。什么时候回来不確定。”
    劳伦斯看著他。
    “小乔治交给拉克姆照看，他两年后入学高塔，这之前跟著拉克姆学规矩。”苏恩说，“克里斯留在农场，帮你管帐。我已经跟拉克姆说好了，如果有急事，他会通过魔药师协会联繫我。”
    他把一只小皮袋放在桌上，里面装了三百枚魔石幣。
    “这笔钱够农场周转一年。石化药剂的配方和销售渠道也在里面，有需要就找伦纳德。”
    劳伦斯没有接皮袋。他看著苏恩，良久才开口。
    “你这一趟，还回来吗？”
    苏恩没有回答。
    劳伦斯没有追问。他把皮袋收好，拍了拍苏恩的肩膀。
    走出库房时，克里斯正在田边跟农工清点新收的玄武草。他看见苏恩，放下手里的帐本走过来。
    “伊恩，戴茨的事，拉克姆派人送信来的时候，父亲没有跟我说太多。”
    “你不用知道太多。”苏恩说，“农场交给你。父亲老了，你多照看。”
    克里斯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苏恩离开农场时没有回头。
    摩多城，金橡树拍卖行。
    拍卖大厅比三年前扩建了一圈，穹顶上悬著十二盏魔力水晶灯，灯光把每个角落都照得很亮。苏恩坐在二楼侧面的包厢里，透过单向玻璃看著主拍台上的拍品。
    他对前面的拍品没有兴趣，一直等到最后一件。
    “图修斯之墓遗蹟地图。”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確认源自古典巫师时期，地图上標註了通往墓室核心的路径。底价八百魔石幣。”
    几个巫师家族轮番举牌，价格一路从八百推到一千五。
    苏恩举牌一次，加了两百。
    一个戴著兜帽的身影又举了一次。
    苏恩没有跟。他的心理价位是一千七，到了就收手。
    最终价格定格在一千七百五十。苏恩没有再加，是那个戴兜帽的人出了价。
    拍卖师落槌。
    苏恩起身离开包厢。
    他刚走出大厅，一个穿著灰袍的少年追了上来。
    “伊恩先生，请您留步。”
    少年递上一卷羊皮纸。苏恩展开，是图修斯之墓地图的拓印版。
    “拍下地图的那位先生让我转交给您。”
    “他说什么？”
    少年想了想：“他说，就当送你的践別礼。”
    苏恩抬起头，大厅外的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场。那个戴兜帽的身影站在街对面，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苏恩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没有追上去问对方的名字。他知道是谁。那顶兜帽的轮廓，和当年在飞艇上站在窗边的那个身影重合了。
    赛琳娜说他马上要衝击二级巫师了。
    苏恩把拓片收进探险者皮袋，翻身上了闪电迅捷狐。
    他在摩多城的魔药商店里用剩下的积蓄採购了野外补给，精神力恢復药剂、止血药膏、解毒剂、三支石化药剂，然后朝迷魂荒野的方向驶去。
    身后，金橡树的魔力灯光渐渐缩成了一个点。
    风在耳边呼啸。
    苏恩伏在狐狸背上，捏紧了韁绳。
    中等学徒巔峰。黑铁级冥想法。六个巫术槽位。时之砂的元素共鸣和知识启迪都已经激活。两万魔石幣积蓄大部分换成了秘境里的遗產、炼金术笔记和这次遗蹟探险的补给。
    就这些。
    去面对一个三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跡的二级巫师的埋伏。一个在精神海里沉睡了不知多久的灵魂锚点。一个未知的古典巫师墓穴。
    戴茨临死前说，他跑贏了所有人，没跑贏自己的命。
    苏恩不想跑。
    他捏紧韁绳，狐狸在夜色中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