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学生有个適应的过程,他们准备的训练题难度是逐上升的。
计划表早就安排好了,现在才四月,离比赛还有將近三个月。
但是程竞星却只用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將自己的进度推到六月。
相当於,別人要学两个月的东西,她只需要一周。
有这样的学习速度,柳安他们突然有点理解,她一个去年下半年才接触数学竞赛的人,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
这样恐怖的天赋。
居然直到现在才被人发现。
饭馆的厨房里又传来一阵翻炒声,桌上的菜渐渐凉了,却没人动筷子。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还要继续给她加码吗?”柳安看向肖立恆问道,先前决定给她加码也是他。
肖立恆放下手机,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没喝,只是看著杯壁上慢慢凝结的水珠。
“不用了。”他说。
柳安只是挑眉看著他。
肖立恆回想著刚刚看到的三道题的答案,解题的过程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来回的播放 。
“我之前以为她解题靠直觉,现在看,她有自己的一套体系,而且已经搭得比较稳了,后面有完整的逻辑支撑。”
“是啊。”柳安认同地点点头,“这么快就递推到这个阶段,以后更难的內容她也能自己搭桥过去。”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她的训练由我来负责。”肖立恆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的筷子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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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要亲自负责,还是给对方一对一的训练。
虽说他们是领队跟教练,国家队选拔的事本就由他们说 了算,但这也太夸张了。
外面多少人想当肖立恆的才学习,这就不说了, 想请肖立恆单独点拨一节课的也不少,甚至托关係托到校领导面前,还有开出天价课时费的,他从来没有松过口。
对他说来,钱早就不是问题。
因此不是价钱不够高,而是资格不够。
肖立恆这个人,在竞赛圈里的地位,不是靠头衔堆出来的,三届imo国家队带队教练,手下出过七块金牌。
他编的那本《奥赛思维进阶》,至今还是集训队的指定教材,被学生私下称为“蓝宝书”。
“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柳安对他还算了解,对让他决定亲自下场指导,说明他心里肯定有盘算。
“这种话不合適吧。”陈教练打趣道。
柳安举起手,“你明知道我说的看上不是那个意思。”
肖立恆没说话,手指摩挲著杯子的边缘,似乎是在思考。
柳安眼珠子转了转,“如果你没这个打算,我还挺看好她的。”
莫教练惊讶道:“你也看上她了?”
柳安轻咳一声,这迴旋鏢,“优秀的学生常常有,天赋奇高的学生不常有,既然在这里碰上了,怎么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就算我不行,我也可以把她介绍给其他人,这么好的天才,可不能埋没了。”
眾人一听,心里也升起点心思。
是啊,特別优秀的学生可不多见。
他们就算不行,也可以介绍给其他人,一来可以帮这学生寻条出路,二来也可以做人情,一举两得。
这样一想,大家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了。
“叩。”
肖立恆將杯子放桌子上,发出的声响打断了大家的思路。
“明天开始,她的训练课题由我全权负责,你们谁手里有合適的新题,先过我的眼。”
没人反对。
因为反对了也没用,谁让他是领队。
就是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先机。
不过他们也还有机会,万一程竞星对某人不感冒,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人还是要有侥倖心理的。
对於教练组的安排,程竞星並没有察觉。
因为一开始与她联繫的人就是肖立恆。
但是国家队却有人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最先发现不对的人就是谭西,因为他有一次柳老师在给他们讲后面安排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五人。
虽然后面没再说了,但是他觉得不可能是说错了。
为了確定不是自己弄错了,他花了两天时间观察。
“你说,程竞星和我们学的內容不一样?有人在单独为她开小灶?”孔俊杰接到谭西的电话,还在想他们有熟悉到这份上吗,就被他的话惊到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没说有人在为她单独开小灶,只是感觉她跟我们学的不一样,”谭西的语气依旧冷静,“你不信?”
“你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啊,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你不觉得这种事有点离谱吗?”
孔俊杰虽然是第一次入选国家队,但是他也是找学姐学长们諮询过的。
imo不是个人赛,而是团体赛,领队和教练他们怎么可能会藏私。
谭西沉默了,他没有证据,只是有种说不清的预感,这种感觉压在他胸口上,不弄清楚堵得慌。
“这是我观察发现的,她最近下线的时间比之前晚了点,而且线上小测的时候,我有次注意到共享屏幕上,她的进度条才走到一半,而我们已经快走完了。”
“她以前在集训就挺拼的,至於你说的小测,会不会是她做得慢?”
谭西见他还是不信,没有再继续,“你若不信,我们打个赌。”
孔俊杰没问他要怎么打赌,几乎一下就猜到他想干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去问程竞星吧?”
“对,你不觉得直接问她是最快的吗?”
孔俊杰顿了一下,“那你直接去问她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跟我说?”
谭西不想说他担心程竞星不理自己,他想到集训时,孔俊杰跟她关係挺好的,才来找他,“我想你跟我一起去问。”
他们现在线下见不到,只能是在线上语音。
孔俊杰想了想,同意了,“行,那就吃饭的时候问吧,这个时间点她比较有空。”
谭西一听就知道找他没错。
连续好几晚都是室友帮她带的晚饭,今天晚上,程竞星决定去食堂吃。
四人走在校园宽阔的道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又长又薄,歪歪扭扭投在柏油路面上。
六点多的太阳已经快落到教学楼背后去了,最后的余暉从楼与楼的缝隙间漏出来,斜斜地披在她们的肩上,又沿著发梢滑下去,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
几人边走边商討等下要吃什么。
程竞星口袋里手机突然响了。
她摸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名字显示孔俊杰。
“你们先过去,我接个电话。”程竞星往路边站了站,对苏蓝三人说道。
“好,那你等会再来找我们,你吃的还跟昨天一样对吧?”苏蓝拉住谢糯。
“嗯。”程竞星应道,等她们走了才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跟谭西有道题不太明白,想跟你探討一下,你现在有空吗?”孔俊杰的声音带著一点电流的沙沙声传来。
“我现在准备去食堂吃饭。”
“呃……”
“你可以说一下哪里不明白,我们路上探討。”
孔俊杰立刻鬆了一口气,要不是与她相处过一小段时间,他会以为她是在拒绝。
立刻將他和谭西准备好的一道题告诉她,又讲了哪里不明白。
程竞星只是静静地听著,没有马上说话,等他说完问题,她几乎是不假思索。
“你们的思路没错,就是中间公式套用绕了弯路,换个辅助思路推导就简单了。”
她边走边简略拆解逻辑,字字都戳在要点上。
电话那头没出声谭西看了下手錶。
从孔俊杰说题干到现在,只用了六分钟,也就是说,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解出来了。
要么她已经做过这道题,要么这就是她的实力。
私心里,他希望是前者。
“原来是这样。”孔俊杰假装恍然大悟,然后才进入正题,“这道题你之前做过吗?你推导的速度好快。”
“没有,还有別的问题吗?”
孔俊杰立即识趣地说道:“没有了,你去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等程竞星掛断电话,他与谭西面面相覷。
被谭西说中了,程竞星的训练题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这道题是他们今天的训练题之一,是一道组合题,难度不小。
他们虽然也做出来了,但是也花了不少时间。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如果程竞星的训练题跟他们一样,不会不知道这是今天的,她却半点异样都没有表露出来,更不会说没有,说明她根本不知道。
“为什么?”孔俊杰不明白。
谭西隱约知道原因,但他还需要证明一下。
食堂里,程竞星坐下后,面前已经摆著一碗氤氳著热气的汤,她没立即开吃,而是对三人说。
“明天是周末,我准备回家一趟,这两天你们先自习。”
最先抬起头的是谢糯,她抿紧了唇。
“好,你有事要忙就先去忙吧,不用操心我们。”苏蓝连忙说。
程竞星点点头,回到寢室后,她又跟肖老师说了一声。
肖立恆正好接了一个电话,等到掛断才看到她的消息,盯著看了两秒后,他回了一个好字。
“刚刚怎么回事?你怎么说得那么直白,就不怕打击到他们的自信心吗?”柳安见他回来了才开口问。
肖立恆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连这点小小的打击都承受不了,乾脆不要参加比赛了。”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柳安说完又笑了,“不过没想到这两小子居然会发现。”
他们一开始没说,就是不想太过区別,影响其他人。
不过既然两人发现了,他们就没必要再刻意隱瞒。
肖立恆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听说过上次集训谭西与程竞星打赌的事,还是谭西主动的,可见谭西对程竞星是很在意的。
这样一个人,他势必会下意识去关注对方一举一动,那么发现一些不对的地方就很正常了。
他要是没发现,他反而会对沈教授这个学生感到失望。
“对了,你跟程竞星说了你的打算没有?”柳安盯著他那张严肃的脸,似笑非笑:“你要是说不出口,我可以帮你说。”
肖立恆立刻用眼神剜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柳安笑容更深,往椅背一靠,像是等著看好戏的姿態。
肖立恆的手伸进口袋里,像是想摸烟,隨即又想到这不是自己房间,又抽了出来,他看了眼还在笑的柳安,“你別多事,我有其他打算。”
柳安很好奇,“什么打算,要不说来听听,毕竟现在盯上她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肖立恆没接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摊开的试卷上,沉默了好一会。
“你知道我这一周教她是什么感觉吗?”他终於开口。
“什么感觉?”
肖立恆用舌尖抵了抵上顎,像是在回味什么,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进步得太快了。”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的停顿。
“这几天我不断用新题试探她的底限,她不仅反应很快,还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让我有一种感觉。”
柳安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收起来了。
“我感觉我不是在教她。”肖立恆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带著少见的认真,“更像是在补,她根本不需要我教,她只是在把我手里的东西,一块一块地捡走,然后拼成她自己的拼图。”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柳安轻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肖立恆没有回答,他把桌上那堆草稿纸和试卷收起来,然后塞进一个文件袋里。
柳安盯著他的动作,那好像是程竞星这段时间的训练题和试卷,因为纸质看著更方便,所以他们全给列印出来了,这样也可以更直观,更明显地看到她的进步。
肖立恆已经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背对著柳安,声音不大,却很定:“她这个苗子,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柳安瞪大眼睛,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这傢伙,真就这么看好程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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