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前一天晚上是周三,钱总夫妇去参加了一场以慈善为名的名流晚宴。
这样的宴会,淮市每年都要办好几回,名头次次不同,排场回回一样。
“我妈说,那天晚上可热闹了,李董事长夫妇,还有李景安兄妹都去了。”
钱多多嗦了一口,手中的鸡爪只剩下一副骨架。
程竞星抬起头,笔尖在指间转了一圈:“既然是慈善,不是走个过场,还能出什么事?”
“这你就不懂了。”钱多多伸出一根油乎乎的手指,三个女生齐刷刷地往后仰了仰,满脸嫌弃。
他訕訕地缩回去,拿纸巾擦了擦,才又开口,“这种慈善晚宴,说白了就是上流圈子的『相亲大会』加『生意场』。大人谈项目,小孩见世面,哦,也不全是见世面,顺便相看相看。”
程竞星不置可否。
苏蓝瞪大眼睛:“李思琪不是才高中吗?明天还要考试,她去那种场合……相什么亲?”
“谁说不是呢?”钱多多把鸡骨头丟进骨碟,擦了擦嘴,“可人家想啊,她那种豪门千金,嫁人是不愁,可想嫁得好、嫁得稳,就得趁早盘算。”
程竞星转动著手中的笔,对此她不发表评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对李思琪来说,这大概就是她觉得最稳妥的那条路。
苏蓝还是不懂,她从小到大,最想要的其实是父母的爱。
因为钱是导致他们关係不好的原因之一。
初中的时候,她一度不想要姥姥留给她的遗產。
她想,如果自己把姥姥的遗產给爸妈,会不会他们就会看见自己了,会像疼爱弟弟一样疼爱她。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扼住了。
因为她不想姥姥在九泉之下伤心,也不能让姥姥为她做的谋划变成一场空,一件悔恨的事。
“原本是这样没错。”钱多多意味深长地看了程竞星一眼。
程竞星面不改色,她早就猜到,钱家应该已经知道了她和李家的真实关係。
“所以,”苏蓝追问,“那晚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她连第二天月考都不来了?”
钱多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八卦的味道:“我妈说,那天晚上来了一位贵客,据说是从京都来的少爷,很多人就是冲这位去的,包括李家。”
淮市虽然是一线大城市,但是距离权利的中心还是太远了。
京都就不一样了,那里的水太深了,隨便捞一把,都是能淹没人的分量。
能让李家放下第二天要考试的女儿,巴巴地带去给人相看,对方的来头可想而知。
“这么厉害,那位到底什么来头?”苏蓝一脸好奇与八卦,她以前不这样的,自从认识钱多多之后就变了。
“不知道。”钱多多晃了晃脑袋。
这回答出乎大家的意料,平时钱多多最爱八卦,他居然没有去深入打听。
“別这么看著我。”钱多多被三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我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我又没去参加那场晚宴。”
苏蓝挑起眉:“你居然没去?”
“月考啊姐姐!我爸妈怎么可能带我去?”钱多多一拍大腿,“我但凡露出丁点想去的苗头,都能因为起身的姿势不对被我妈制裁。”
几人忍不住笑了。
跟程竞星混在一起后,钱多多的变化肉眼可见。
以前他在隔壁班,除了吃和睡,就是跟一群学渣混在一起。
上课打瞌睡,下课打游戏,考试全靠蒙,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老师提起他直摇头,同学提起他笑两声。
“钱多多啊,人挺好的,就是不爱学习,而且总是吃东西吃个没完。”
“他的书桌里装的也不是书,全是零食。”
以前大家提起他,更多的是羡慕,羡慕他家里有钱,能让他躺平混吃等死。
现在他虽然每天还是吃吃喝喝,但是精气神肉眼可见变好了。
钱总夫妇好不容易看到儿子越来越好,怎么可能让他打破现在的节奏,去参加什么捞子慈善晚宴,有他们就够了。
关於那晚的八卦,也是钱夫人回家后隨口跟钱多多提的。
因为李家和程竞星也算有点关係,所以才说。
“不过,”钱多多话锋一转,“有一点可以確定,李思琪攀上那位京圈少爷了。”
程竞星轻轻捏紧手中的笔,李思琪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挺好的,希望她能一直给点力。
这样她也就不用想对策,让李家放弃公开她的身份。
“她跟对方应该不是昨晚才认识的吧?”程竞星问道。
“我觉得也是,我妈说,李思琪那晚被人推下泳池的时候,这位京圈少爷当时立刻就跳下去把人救了起来。”
“等等,怎么还有跳水救人一事?”苏蓝吃惊道。
“啊,我刚刚忘记说了,这就是李思琪没参加考试的主要原因,听说她生病了。”
现在这天气已经没多冷,不过体质不好的人,要是掉进泳池里,確实容易生病。
钱多多突然压低声音,用贱兮兮的语气说:“据说,昨天下午,那位京圈少爷去李家探望她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谢糯突然问道。
她平时很少主动参与这类八卦,以至於钱多多多看了她两眼。
“我家跟李家在一个小区,这种事隨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谢糯若有所思。
“好了,八卦时间到此结束。”程竞星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继续。
“这次的月考试卷难度比全市统考简单一些,你们总分更高理所当然,基础稳固,取得高分很正常,重点是能不能稳住。”
程竞星针对他们这次错误的地方,制定了新的复习重点。
有她手把手教,三人可谓进步神速,不说钱多多和谢糯,后面才加进来的苏蓝进步反而是最大的。
她的基础比谢糯两人更扎实,以前只是不懂怎么提升,心也不静。
自从有了明確的复习方向后,成绩蹭蹭上涨。
解决完学习上的事情,几人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
“竞星。”苏蓝在程竞星准备走出去时叫住她。
程竞星回头,“怎么了?”
苏蓝从书包的格子里掏出一张卡,快步上前,塞到她手上。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给你,不然我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帮助。”
程竞星见她表情忐忑,似乎担心她不收。
“如果你非要给我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得告诉我,这里面有多少钱。”
“有这么多。”苏蓝伸出一根手指,“我不知道市价是多少,但我想市第一应该挺值钱的,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再补点。”
“不是不够,是多了。”程竞星捏著她塞过来的银行卡。
“其实我之前就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苏蓝问。
“我帮你复习,有一个原因是为了想试试这套复习方法行不行得通,如果能行的话,我想整理成册拿去卖。”在苏蓝呆愣地时候,她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不止是你,四班的同学也是我的实验对象,所以理论上,你不需要给我这钱。”
程竞星把卡塞回到她手上。
“四班的同学,平时的学习成绩水平处於年级中游,属於基础掌握得还行,但一遇到稍微难点的题就歇菜的类型,有这么多水平一样的实验对象,才更方便我整理出复习的框架。”
苏蓝张大嘴巴,程竞星平时不只是要帮他们复习,还要参加竞赛训练,还有时间做这么多事?
“……那你整理出来了吗?”
程竞星点头,“在整理了,只是高考还没结束,还需要继续收集更多的数据。”
苏蓝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同样是一名高三学生,她还在纠结怎么提高成绩,程竞星却已经在想办法写书赚钱。
苏蓝突然觉得有点羞愧,她一直陷在父母不爱她的情感里,从来没考虑过其他的。
虽然她有姥姥留的遗產,但那笔钱也不是用不完。
如果她的父母註定无法指望,那她是不是也应该早点为自己的將来做打算。
她不能坐吃山空。
程竞星见她陷进自己的思维里,没再提给钱的事,拎起书包先走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苏蓝才追出来。
两人肩並著肩,踏著夕阳,跟谢糯和钱多多的影子走。
谢糯今天也出乎意料的,没有缠在程竞星身侧。
周一,月考的总排名出来了。
程竞星依旧是第一,没有半点悬念。
尖子班的人成了永远的万年老二。
自从她全市统考第一后,尖子班的廖明杰一群人就更加没有与她爭第一的心气了。
晚上,谢糯她们去教室上晚自习,程竞星一人在寢室里上网课。
肖立恆在她考完试后,就给她安排了新的任务。
题目的难度直线飆升,数量也跟著翻倍。
不是简单的堆砌,而是每道题都精准地卡在她能力边界上,像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量她的上限。
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也很爽。
尤其有个厉害的领队,她弄不懂的地方,在对方的引导下,总是能很快弄清楚。
“这是去年imo的题,”肖立恆给她发了三道题,“你先看。”
程竞星盯著题目,脑子里跳出几种可能的方向。
图论建模、抽屉原理、极值构造,每种方向都能往前推几步,但都走不到底。
这种题不是靠硬算能解出来的,需要在脑子里先搭一个完整的逻辑框架,才能落笔。
程竞星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圆,標了几个点,开始试。
试了五六种构造,都被自己推翻。
她换了一种思路,从反面入手。
假设m不够,会导出什么矛盾?
“卡在第三步吗?”似乎注意到视频里的她停顿了。
程竞星顿了下,“是的。”
“这里不需要分类討论,换一种思路——把这个条件转化为图论里的独立集问题,然后用turán定理的引理直接放缩。”
程竞星愣了一下,拿起笔按照他说的方向重新推了一遍。
果然,那个卡了她快半小时的结构,换了一个角度看,整个框架就通透了。
她顺著往下推,不到十分钟就写到了最后一步。
接著是第二道题,依旧很难,但这次不用他提醒,她就解出来了。
当她看到第三道题的时候。
“肖老师,这道题我见过。”
肖立恆抬起眼皮。
“去年的imo第三题,”程竞星说,“標准答案是构造无穷递降。但我有另一种做法——用积分放缩,更短。”
肖立恆没有说话。
程竞星拿起笔,唰唰唰地写,不到半页纸,整个证明结束。
肖立恆看著那份答案,良久,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刚才。”程竞星说。
视频通话里安静了两秒。
肖立恆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这次月考,成绩如何?”
程竞星愣了一下,虽不解,但还是回道:“年级第一。”
肖立恆嗯了一声,“大学有想过学什么专业吗?”
程竞星顿了顿,这个问题,她想过,但是没有太多头绪。
虽然她能帮別人解决问题,但是她对自己將来做什么,却有些迷茫。
肖立恆看她的表情已经知道答案了,“想不想学数学?”
“呃……”虽然她现在学的是数学,但还真从没想过要读数学专业。
肖立恆见状,不禁皱起眉:“你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今年九月就要入学,成为一名大学生,你从来没想过自己想要学什么吗?”
见他皱眉,程竞星难得的升出一丝面对严师时的心虚。
“也不是完全没想过,只是没想好学什么。”
她想要能赚钱的专业,但哪些更容易赚钱,又是她喜欢的,现在不清楚。
“既然没想好,那就考虑一下学数学专业,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尤其是纯数学专业。”
程竞星再不了解,也知道纯数学是走科研,走学术的研究的,还有当大学老师。
“老师,纯数学专业……能赚钱吗?”
肖立恆喝茶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视频里的女生,发现她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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