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霞飞路。
刘镇庭站在仓库门口的阴影里,看了眼手錶上的时间,凌晨三点了。
他深吸一口气后,目光扫过面前那十二辆整装待发的卡车。
“少爷,都准备妥当了。”护兵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刘镇庭点点头,没有说话。
三天前,他与米哈伊尔上校达成了僱佣协议。
五百名训练有素的白俄士兵,连同上千名家眷,將跟隨他一起返回河南。
让他意外惊喜的是,这些家眷里藏龙臥虎——有在圣彼得堡皇家学院任教的老师,有在沙俄军医院工作过的医生和护士,有精通药剂配方的药剂师,还有一批曾在乌拉尔兵工厂干过的熟练技工。
这些人,在这个军阀混战、人才匱乏的年代,简直是无价之宝。
可紧接著,刘镇庭又犯难了。
上海滩,十里洋场,鱼龙混杂。
青帮、洪帮、各路军阀的眼线、租界巡捕、洋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这么大一批军火要运到火车站,就算选在深夜,也必然会引起注意。
不过,刘镇庭很快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眼看刘镇庭没吭声,老张担忧地问:“少爷,这么多军火,咱真能运出上海?”
刘镇庭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群金髮碧眼的白俄人身上。
科马罗夫正在检查车上的封条,昏暗的灯光下,他那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窝格外显眼。
隨即,看向老张:“老张,你如果不知道科马罗夫的身份,光从外貌来说,你看他像哪国人?”
“啊?洋人不都长的一球样!德国人?英国人?反正,俺也分不清。”老张一愣,下意识的回答道。
刘镇庭笑了,轻声说道:“这就对了!在洋人眼里,白俄人和德国人一眼就能分辨。可在咱们中国人眼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他们不开口说俄语,谁知道他们是哪国人?”
老张顿时恍然大悟:“噢!少爷的意思是……”
刘镇庭压低声音,交代道:“告诉弟兄们,从现在起!他们是德国人!是德国陆军军械部的军官,礼和洋行的军事顾问。”
为了这个计划,刘镇庭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准备。
他凭藉这具身体在德国留学时的记忆,亲手起草了转运军火的文件,用一手漂亮的德文花体字誊写得工工整整。
而后,他花重金找人偽造了一批德国军官证——深棕色牛皮封面,烫金的德国鹰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內页的水印、签名、钢印,每一处细节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甚至,他还找人,私刻了德国陆军军械部的印章。
刻章的老师傅不识德文,只是按照他提供的样本一笔一划地刻了出来。
假军官证上的照片,用的是米哈伊尔、科马罗夫等人的真实照片,军衔全部写成少校以上。
刘镇庭反覆核对了十几遍,確保没有丝毫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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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碰上真正的德国人,就绝不会被识破。
“科马罗夫,把东西都发下去,別让你的人露馅了!”刘镇庭走到他面前,把偽造的一摞军官证递过去。
科马罗夫接过来翻了翻,看到封皮上那枚闪闪发光的鹰徽,挑了挑眉:“刘,这个……真的能行?”
刘镇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只要过了上海,就更加没人能认识你们了。”
“记好了!从现在起,你是德国陆军少校,礼和洋行的军事顾问。”
“遇到盘查,就拿出这个,用我教你的那几句德语!態度要傲,气势要足!”
科马罗夫將信將疑的点点头后,还是有些担忧的问道:“可是....如果遇到真的德国人呢?”
刘镇庭轻笑了一笑,对他说:“怕什么!还有我呢!我可是正派德国军校毕业的!”
隨即,他转身跳上头车,沉声下令:“出发!”
引擎轰鸣,车队缓缓驶出仓库,沿著霞飞路向上海火车站驶去。
没过多久,车队在经过英租界路时,车队刚驶出两条街,就被拦了下来。
两个华人巡捕站在路中间,其中一个挥著警棍,满脸警惕:“站住!干什么的?车上拉的什么!”
刘镇庭看清对方的身份后,拍了拍科马罗夫的肩膀,对他说:“去吧,是华人巡捕,记得我教你的!”
科马罗夫点点头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昂著头,神情倨傲,一脸不耐烦地掏出军官证,甩到巡捕面前,用蹩脚的德语说:“礼和洋行,转运物资。”
而后,又用生硬的中文,不耐烦的呵斥道:“怎么?你们连我们礼和洋行的东西都要查?”
那巡捕看到科马罗夫的洋人面孔后,其实就有点慌了。
接过证件,刚看到封皮上的鹰徽,手就也开始抖起来了。
“德……德国军官?”
“怎么?有问题吗?”科马罗夫冷冷地盯著他,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闪著寒光。
德国虽然是一战战败国,可德国的名头,在中国还是很好使的。
两名华人巡捕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俩在租界混了这么多年,最清楚洋人的分量。
別说只是转运物资,就算真有什么猫腻,也轮不到他这种小巡捕过问。
得罪了洋人,丟饭碗是小事,丟命都有可能!
“误会!误会!”巡捕连忙把证件递迴去,弯著腰赔笑。
“对不起洋大人,您请!您请!”
科马罗夫没想到,还真的跟刘镇庭说的一样,当即冷哼一声,重新上了车。
车队扬长而去后,刘镇庭透过后视镜看著那两个点头哈腰的巡捕,心情总算是放鬆了许多。
第一关,过了!
车队快要抵达火车站时,刘镇庭注意到街角阴影处站著两个一身短打,叼著菸捲的男子。
这副打扮,一看就是黑帮的人。
然而,那两个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车队前方那几个金髮碧眼的洋人,便立刻移开了目光,转身钻进了巷子里。
刘镇庭暗暗鬆了口气,上海黑帮再横,也得看对象。
他们背靠租界和巡捕房,在华界横行霸道没人敢管。
可洋人?那是他们还惹不起的。
上海火车站,凌晨四点半,车队顺利抵达货运站台。
值班站长原本正打著哈欠,一看到科马罗夫递来的军官证,立刻清醒了,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哎呀!原来是德国军官!失敬失敬!”
他连文件都没仔细看,就冲手下喊道:“愣著干什么?给德国军官安排专用站台!优先装车!都麻利点!”
几十个搬运工被连夜叫起来,手脚麻利地把一箱箱军火搬上了直达洛阳的专列。
刘镇庭站在站台阴影里,看著这一切,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早上七点十分,太阳从黄浦江的江面上升起,晨光穿透薄雾,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呜——”
汽笛长鸣,陇海线的蒸汽火车缓缓驶出上海站。
刘镇庭靠在车厢窗边,看著渐渐远去的上海滩,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少爷,咱们这算是成了?”老张凑过来,一脸兴奋的问著。
“还早,不过,也差不多了。”刘镇庭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果然,专列一路向西,在苏州、南京、徐州等站点都遭遇了盘查。
苏州站,两个国民革命军军官登上列车,要求检查货物。
科马罗夫迎上去,把军官证往他们眼前一晃:“德国陆军物资,不接受检查。”
两个军官对视一眼,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南京站,一队宪兵包围了列车,领头的队长气势汹汹地要求开箱检查。
贵族出身的米哈伊尔上校,推开车门,用相对流利的德语大声呵斥了他们一顿。
宪兵队长听不懂,但那股气势把他震住了。
科马罗夫適时递上文件:“德国陆军军械部的转运文件,你看得懂吗?把你们长官叫来!”
队长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德文,额头冒汗,最终挥手放行。
三天后,洛阳火车站。
“呜——”
火车终於驶入洛阳站,刘镇庭长长地鬆了口气,推开车厢门,深深吸了一口中原大地的空气。
之后,开始將火车上的军火和物资往下卸。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老张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少爷!少爷!大事不好!”
“怎么了?”刘镇庭皱著眉头,问了句。
“俺...俺刚刚听说,洛阳的薛司令,他…他已经领兵去打咱们嵩县了!”
刘镇庭愣住了,没想到发生了这么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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