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6 章 杜月笙....真是个妙人啊!

    淞沪警备司令部的门口,停放了几辆黑色福特轿车。
    最中间那辆车里,坐著一名身著灰色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在闭目养神。
    即便闭目养神,周身也透著一股不动声色的威压。
    车子旁边,青帮弟子们垂手侍立在车旁,腰间鼓鼓囊囊的傢伙顶得衣料凸起,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没过多久,警备司令部那扇厚重的铁大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一个身影踉蹌著冲了出来,差点摔在台阶下,正是张啸林。
    他那件定製的杭绸长衫被扯得歪歪扭扭,左袖口撕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的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既有指印,又有鞭痕,看著触目惊心。
    脸颊肿得老高,右眼眼角乌青,嘴角凝著块乾涸的血痂,被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尝到满嘴的铁锈味。
    往日里横眉立目的囂张劲儿全没了,只剩眼底翻涌的暴虐,像头被激怒却又没处发泄的野兽,还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不甘。
    车旁一名精瘦汉子,颧骨高耸,眼神阴鷙,正是杜月笙的贴身保鏢阿力。
    他见状立刻俯身到车窗前,压低嗓音说:“老板,张老板出来了。”
    车內的男子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眸漆黑深邃,没什么情绪,却让人不敢直视。
    阿力连忙拉开车门,男子起身时动作沉稳,长衫下摆轻轻扫过车门,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拱了拱:“啸林哥,可算出来了。”
    张啸林抬头看清是杜月笙后,浑浊的眼睛里总算闪过一丝光亮。
    可紧接著,他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道:“操!真他妈倒霉!谁知道那小婊…… 小娘们什么时候攀上了这么一棵大树!”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似的,声音陡然压低,眼神飞快地瞟了眼警备司令部门口站岗的士兵。
    那些人端著步枪,眼神冰冷地盯著这边,让他后脖颈一阵发麻。
    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闪过几分后怕。
    杜月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拉了拉张啸林的衣袖,声音压得更低:“啸林哥,慎言慎言!这儿是警备司令部门口,人多眼杂,此地不宜久留,先上车再说。”
    张啸林点了点头,右腿一瘸一拐的,显然腿上也受了伤,被阿力扶著才慢慢挪上车。
    刚坐稳,他就侧头看向身旁的杜月笙,语气里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些试探:“月笙,这次多亏了你。肯定花了不少钱吧?你跟我说说数目,我回去就把钱给你补上。”
    杜月笙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摆了摆手:“啸林哥说的哪里话,你我兄弟一场,谈钱就见外了,只要你没事就好。”
    轿车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平稳的 “咕嚕” 声。
    张啸林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总算鬆了些,闭上眼睛揉著发肿的脸颊。
    可车子开了没十分钟,他忽然睁开眼,看向窗外 —— 路边的街景越来越陌生,根本不是回他公馆,也不是去杜公馆的路。
    他猛地扭头看向杜月笙,眼神里满是疑惑:“月笙,这是去哪?咱们不是回公馆吗?”
    杜月笙沉默了几秒,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缓缓说道:“啸林哥,咱们这是…… 送你离开上海。”
    “什么!” 张啸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子,双手抓住杜月笙的胳膊,满脸不可思议地嘶吼:“送我离开上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走!”
    杜月笙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挣脱,只是轻轻推开他的手,將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张啸林被抓的消息传到杜公馆时,杜月笙得知他得罪了刘镇庭,当即大骂:啸林哥,怎么能犯同一样的错误呢!
    可骂归骂,念及几十年的兄弟情分,他还是第一时间停了手里的所有事,发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脉。
    租界的巡捕房总探长、上海的工商界大佬、甚至一些军政要员,可这次却碰了一鼻子灰。
    一听说是得罪了豫军少帅刘镇庭,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要么找藉口推脱,要么乾脆关起门不见,谁也不愿蹚这浑水。
    走投无路之下,杜月笙只好备下重金,整整一箱金条,亲自登门求见淞沪警备司令熊式辉。
    熊式辉本不想理会,可杜月笙在上海的影响力太大,又不愿直接驳他的面子,只好见了他。
    可任凭杜月笙开出何等优厚的条件,说要捐钱扩编部队,甚至愿意帮熊式辉疏通南京的关係,熊式辉都只是摇头,端著茶杯说:“杜老板,不是我不帮,实在是我位低言微,刘镇庭的人,我惹不起。”
    最后实在磨不过杜月笙的软磨硬泡,熊式辉才压低声音建议:“杜老板,要不…… 你亲自去见见刘少帅?或许他能给你几分薄面。”
    杜月笙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跟著熊式辉去了项公馆。
    可別说见到刘镇庭本人,就连侍从长陈二力的面都没见到。
    最后只被领到了侍从室,一名少校副官坐在桌后,冷冰冰地传话:“少帅说了,张啸林的事,免谈!”
    就在杜月笙一筹莫展时,他的幕僚杨度主动站了出来。
    最后,还是靠著杨度的面子,才摆平了这件事。
    原来刘镇庭此次来上海,本就有意邀请杨度出山。
    早在之前,两人便有约定,若刘镇庭拿下河南,便请杨度相助,凭藉杨度的才能与人脉,为豫军网罗內政人才。
    碍於杨度的面子,刘镇庭才鬆了口,但提出了两个苛刻的条件:第一,没收张啸林在上海的所有財產,包括公馆、赌场、烟馆;第二,张啸林永远离开上海滩,不得再踏足半步。
    杜月笙哪敢討价还价,当即点头应允。
    还自掏腰包,开出了一张五百万大洋的滙丰银行支票,代表青帮给常清如赔罪,只求刘镇庭高抬贵手。
    张啸林越听脸色越沉,从最初的疑惑,到愤怒,再到最后的铁青,双手死死攥著拳头,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恰在此时,轿车缓缓停下,码头的喧囂声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
    搬运工的吆喝声、轮船的汽笛声、江水拍打码头的 “哗啦” 声,混杂著鱼腥和煤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行!我不走!” 张啸林猛地推开车门,踉蹌著跳下去,差点摔在码头的石板路上。
    他双手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咬牙切齿地嘶吼道:“我他娘在上海混了几十年,从一个吃不饱饭的街头混混,做到青帮大亨,这片地盘是我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就这么走了?老子不走!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上海滩!”
    杜月笙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脸上满是无奈,却还是耐著性子劝道:“啸林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刘镇庭手握重兵,咱们惹不起。你就当先回老家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接你回来。”
    可张啸林像是铁了心,梗著脖子不肯挪动半步,嘴里还不停咒骂著刘镇庭,骂他仗势欺人,骂他不讲道理。
    杜月笙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並且,很平常的瞟了一眼阿力。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杜月笙不再劝说,只是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啸林哥不愿意走,那就不走了。”
    张啸林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痛快答应,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些。
    可紧接著,就听杜月笙忽然说:“啸林哥,咱们很多年没到码头来了吧?想当年,我也是在这儿扛过大包、干过力气活,挣第一口饭吃的。陪我走走吧,就当回忆回忆当年。”
    张啸林心里清楚,自己这次能出来全靠杜月笙。
    日后若是想在上海立足,还得仰仗他打点关係,不好驳他的面子。
    只好点了点头,跟著他沿著码头的石阶慢慢走著。
    江风带著水汽扑面而来,吹乱了两人的头髮。
    杜月笙缓缓说著当年的往事,说起当初是怎么在码头被欺负,后来又是抢地盘,赚到第一桶金的日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怀旧。
    张啸林听得颇有感触,眼眶微微发红,嘆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 “砰” 的一声闷响!
    紧接著浑身一僵,眼前一黑,鲜血瞬间从额头的血洞喷涌而出,重重地趴在了冰冷的石阶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只见一直在他们俩身后的精瘦男子,眼神冷酷的收起了手枪。
    杜月笙没有回头看张啸林的尸体,而是静静地望著黄浦江。
    江面波光粼粼,远处的轮船鸣著汽笛。
    他嘴唇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啸林哥呀,啸林哥,你为什么就偏不走呢?”
    “你別怪我,我答应了少帅的条件,他才放你出来的。”
    “可你不走,那我杜月笙岂不是说话不算话了?”
    “而且,你不走,少帅会放过你吗?与其让你再受折磨,不如让月笙送你一程。”
    “不过,你放心。”
    “你说了,就是死也要死在上海,我现在已经满足你这个愿望了。”
    神神叨叨地说完这些,他长嘆一口气,脸上的悵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平静。
    之后,他背著手,径直朝轿车走去。
    等他上车后,那名精瘦汉子才挥了挥手,示意几个小弟上前,抬起张啸林的尸体,猛地將尸体扔进了黄浦江。
    浑浊的江水瞬间吞没了那具尸体,连一丝涟漪都很快平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此时,上海法租界的洋医院病房里,刘镇庭正陪在常清如身旁。
    当刘镇庭得知这个消息后,不由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沉吟道:“杜月笙...真是个妙人啊。”
    既彰显了自己的仁义,又彻底解决了张啸林这个隱患,还守住了自己的信誉,真是一举三得。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龙蛇混杂的上海滩屹立不倒。
    病床上的常清如脸色还有些苍白,额角贴著块纱布。
    前日被张啸林的人拦路滋扰时,她虽没受重伤,却被推搡著撞到了墙角,受了些惊嚇又添了点皮外伤,一直低烧不退。
    刘镇庭拿起旁边搪瓷盆里的毛巾,拧到半干,先试了试水温,才轻轻敷在常清如的额头上。
    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时,体贴地放柔了力道。
    这时常清如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惺忪,看到是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看到常清如醒来,刘镇庭关切的问道:“还烧吗?”
    常清如轻微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好多了,不怎么晕了。”
    刘镇庭点点头,把毛巾重新浸在凉水里,又拿起旁边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喝点水,润润嗓子。”
    常清如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后,轻声问:“谢谢...你对我真好。”
    刘镇庭抬手帮她捋了捋乱发,柔声她说:“我让人给你派了两个女护卫,以后出门都跟著。”
    正说著,护士端著药盘走进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先生,该给小姐换药了。”
    刘镇庭起身让开位置,看著护士小心翼翼地取下常清如额角的旧纱布,涂上药膏,又缠上新的。
    护士换完药离开后,常清如看著他关切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你一个少帅,天天守在医院里,不怕別人笑话?”
    “笑话什么?安心养伤吧。” 刘镇庭回头看她,眼神坦然。
    常清如心里一暖,不再说话,身子向刘镇庭靠了过去。
    (月底最后一天了,请一天假调整下心態。感谢书友们的批评和安慰,每条我都看了,我会吸取此次教训,儘量不再写这种剧情,並努力提高写作水平,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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