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商议已定,由王玄蟾和周衍趁著夜色偷偷前往前山。
阁皂山方面。
则派出两人隨行。
一个是裴岳。
另一个,则是执事陈无忌。
本来人员可能更多,但是阴炁暴走之后,活人气息越多越容易被巡尸们察觉。
陈无忌已经重新换上了一身深青法袍。
只是胸口位置,仍能隱约看见在前山大战时留下的血跡。
他沉默走到王玄蟾面前。
郑重行了一个稽首。
“之前山门之事是我眼拙,若今晚能活著回来,陈某亲自向龙虎山赔罪。”
王玄蟾只是摇了摇头。
“活著回来再说。”
一句话,反倒让陈无忌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
王玄蟾似乎从始至终。
都没真正把之前的衝突放在心上。
临行之前,王玄蟾特意到老领教葛天川面前深深的施了一礼:
“老前辈~我师父就託付给您了。”
葛天川微微点头:
“只要我还在!清虚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
说完,他抬起乾枯手掌,轻轻一翻。
一张暗金色古符,缓缓出现在掌心。
那符极旧。
边缘甚至已经发黑。
可符文中央却隱约流转著一缕淡淡青意。
“拿著。”
葛天川將符递给王玄蟾。
“这是『避阴符』!祖师殿如今阴阳失衡不確定会再出什么乱子,拿著它会好一些。”
忽然,外界再次传来剧烈震动。
山石簌簌坠落。
葛玄清猛地转头。
“不能再等了!”
裴岳当即咬牙:
“走后山暗道!那里能直通前山祖师殿后侧。”
周衍一把抓起背包。
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今晚真是陪你们玩命了。”
而王玄蟾则缓缓抬头。
望向山洞外。
此刻。
整片阁皂山上空。
竟已经开始浮现大片大片翻涌黑云。
月亮正在一点点消失。
可四周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別看了。”
裴岳声音低哑。
“再晚,暗道也未必能走了。”
眾人不再停留,迅速钻入暗道。
所谓暗道。
其实是阁皂山歷代修建的一条山腹小道。
最初是为了运送封镇阴冥法脉时所需的法器与符材。
后来逐渐废弃。
如今早已没有多少人知道。
通道极窄。
两侧山壁湿冷。
偶尔还能看见一道道早已褪色的镇邪符。
只是如今,那些符纸大多已经发黑。
有些甚至还在缓缓渗血。
周衍看得头皮发麻。
“妈的……你们阁皂山到底还镇过什么东西?”
陈无忌沉默片刻。
“没人知道,只知道当年三山分裂之后,灵宝一脉负责镇守阴冥。”
他声音微微发涩。
话音刚落。
滴答——
一滴冰冷液体。
忽然落在周衍脖子上。
他下意识一摸,竟是一滴黑血。
“等等!”
周衍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山壁裂缝中。
不知何时,竟缓缓伸出了一只苍白乾枯的手。
那手指甲发黑。
皮肤布满尸斑。
像是有什么东西。
正卡在山壁里面。
眾人脸色骤变。
“退!!”
陈无忌猛地暴喝。
下一秒。
轰!!!
整片山壁骤然炸裂。
一具穿著残破黄袍的尸体。
直接从岩层中扑了出来。
那道人双眼漆黑,嘴角裂到耳根。
胸口位置还贴著半张残缺镇尸符。
最引人注目的是——
他的腰间,赫然掛著属於阁皂山玉牌。
“巡山儺尸?!”
裴岳脸色瞬间变了。
“不……不对!这是我前山的在籍弟子!”
那尸体发出一阵刺耳低笑。
紧接著。
整条暗道深处。
竟同时亮起一双又一双漆黑眼睛。
密密麻麻,仿佛整座山腹里全是“人”。
周衍脸都白了。
“操……你们不是说这里没人知道吗?!”
陈无忌死死攥紧桃木剑,声音有些尷尬。
“那我纠正一下,是以前进来的人都没能活著出去。”
“你不早说?!”
这一次连王玄蟾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黑暗里。
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骨裂声越来越密集。
像是无数僵硬的关节,正在一点点扭动。
一道道人影。
开始从山壁裂缝、岩层缝隙、甚至头顶石缝中缓缓爬出。
他们有的穿著黄袍。
有的只剩半截身子。
还有一些,甚至已经完全不像人。
皮肉乾瘪,眼窝塌陷。
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符纹。
可偏偏,所有尸体腰间。
都掛著阁皂山玉牌。
空气里的阴气。
瞬间浓得像水。
“小心!別看他们眼睛!”
陈无忌猛地低喝。
可还是晚了。
最前方一具女尸。
忽然抬起头。
那双漆黑眼珠。
竟像活物一样缓缓裂开。
下一秒,周衍脑海“轰”的一声。
耳边瞬间响起无数杂乱低语。
那声音。
仿佛直接钻进魂里。
周衍脸色骤然惨白。
脚步竟不受控制地朝前迈去。
“周衍!”
王玄蟾猛地一把抓住他。
同时反手一巴掌直接抽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极重。
周衍整个人都被抽懵了。
嘴角瞬间见血。
可也正因如此。
他眼神终於恢復了一丝清明。
“该死……”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差点著道。”
就在这时,最先出现的那具黄袍尸体。
忽然咧嘴一笑。
“终於有人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它说话时,胸口那半张残缺镇尸符。
竟开始一点点燃烧。
裴岳看到这一幕。
脸色猛变。
“不好!!快退!!它要尸爆!”
他的话刚刚说出口,整具尸体已经瞬间炸开。
大片黑色尸气。
像潮水般席捲整条暗道。
四周石壁上的镇邪符。
同时亮起刺目红光。
见到这个情况,王玄蟾和周衍忍不住齐齐翻了个白眼。
怎么阁皂山的人说话总是慢半拍呢?
“闭气!!”
王玄蟾猛地掐诀。
桃木剑狠狠插进地面。
“金光速现,覆映吾身!”
嗡!
龙虎山的金光咒骤然发动,把一行人牢牢照在其中。
可仅仅坚持两秒。
便开始剧烈震颤。
因为黑暗深处。
越来越多的尸体。
正在缓缓靠近。
一步。
一步。
整个暗道里。
全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密密麻麻。
周衍脸都绿了。
“这他妈怎么打?!”
裴岳声音发颤:
“该死的葛云生,这些不是普通儺尸……他们这个样子全是被他生生炼化成这个样子的。”
王玄蟾死死盯著黑暗,心中也愤怒不已。
他发现这些人中有的生前並没有完全死去。
想必是来不及撤离被葛云生抓住,然后在他们意识清醒的时候。
活活被折磨而死,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的神魂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无法入阴司投胎。
王玄蟾攥著桃木剑的手。
一点点收紧。
金光映照下。
那些缓缓逼近的“人”。
脸上竟还残留著生前痛苦挣扎的表情。
有的嘴巴被黑线缝死。
有的眼皮被符钉生生钉穿。
“救……救我……”
“师兄……”
“我不想留在这里……”
这些声音极轻。
却像针一样扎进眾人耳朵,令人不寒而慄
因为那哭声。
根本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
而像是直接从这些尸体魂魄里渗出来的。
陈无忌脸色惨白。
握剑的手都在抖。
“葛云生这个疯子……他把这些弟子的魂……锁进尸里了。”
裴岳眼睛都红了。
“炼儺炼魂……这是山上早就禁绝的邪术!”
而就在这时。
黑暗最深处。
一道脚步声,让所有尸体竟同时停下。
像是在迎接什么。
不久,一道人影。
缓缓从尸群后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残破紫袍。
半边脸已经腐烂。
可额头位置,却依旧贴著一张金色敕符。
等眾人看清的时候,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腰间掛著的,赫然是一枚紫金长老令。
陈无忌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间。
瞳孔骤缩。
“李……李师伯?!”
裴岳声音都变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二十年前就坐化了吗?!”
那紫袍尸道人缓缓抬头。
空洞发黑的眼眶里。
竟隱约浮现出一丝残存意识。
他盯著陈无忌。
嘴唇一点点裂开。
“走……”
声音沙哑得难以分辨。
“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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