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须弥山。
接引道人脸上的疾苦之色,仿佛化为了实质,他脚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光芒明灭不定,显然主人的心境已然大乱。
“师兄……”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刚才那一下光华乱闪,几乎让他这位圣人握持不稳。
“天机之外,因果不存。”接引道人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疾苦之色中,多了一丝决绝。
“此等异数,若不能度,便只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却让准提道人心头一凛。
只能,除!
……
三十三重天外,兜率宫。
这里的气息,与崑崙山的冰冷、金鰲岛的锐利截然不同。
这里只有一股“无为”的意境。
仿佛万古岁月,都只是一缕丹炉中飘出的青烟。
太上老君已经重新坐好,那掉落在地的蒲扇,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手中,轻轻摇动。
炉中的三昧真火,在经歷了一瞬间的摇曳之后,此刻已经恢復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纯粹。
仿佛刚才那席捲三界,让六大圣人齐齐失色的恐怖道韵,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太上老君只是微微睁开那双看透了世间万物生灭的眼,朝著东海的方向,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
他看到了元始的愤怒,看到了通天的惊愕,也看到了接引准提的忌惮。
但他看到的,更多。
他的眼中,没有那道霸道绝伦的“道韵”,也没有那个引发一切的“人影”。
只有一条线。
一条凭空出现,强行挤入洪荒这幅完美画卷中的,突兀的,不讲道理的……线。
这条线,打乱了元始的“秩序”,触动了通天的“锋芒”,却未曾扰乱他的“平衡”。
“有,便是无。无,亦是有。”
太上老君的嘴唇未动,但一声悠远的嘆息,却在兜率宫中响起。
“天地为炉,万物为铜,圣人为工……多一味药材,或少一味药材,又有何妨?”
“丹,总是要炼成的。”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便再次合上了双眼。
蒲扇轻摇,火光依旧。
仿佛这三界之內,再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多看第二眼。
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不,这並非掛起。
而是他的“道”,本就如此。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著。他那个二弟,不就是洪荒最高的个子之一么?
让他去头疼好了。
……
与兜率宫的清静无为不同。
另一处圣人道场,媧皇宫,此刻却是一片生机盎然。
宫殿之外,仙禽飞舞,瑞兽奔腾,一条条先天灵气匯聚成的溪流潺潺流淌。
宫殿之內,女媧圣人正坐於云床之上,她面前悬浮著一颗滴溜溜旋转的红绣球,散发著姻缘与造化的气息。
但此刻,女媧圣人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自己的法宝之上。
她那双被誉为洪荒最美的秀目,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三仙岛的方向。
其他圣人看到的,是威胁,是异数,是变数。
而她看到的,却是一件……前所未见的“新事物”。
“咦?”
一声轻咦,自女媧口中发出,带著三分好奇,七分趣味。
“好奇怪的客人呀。”
她的意志,没有像元始那般带著审判,也没有像通天那般带著战意,而是温和地,小心翼翼地,触碰著那股霸道的道韵。
就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在观察一只从未见过的奇特生物。
那股道韵蛮横、霸道,充满了“我即是理”的宣告。
但在女“我”的感知中,它並不邪恶,也不混乱。
它只是……不同。
与玄门之道不同,与西方之道不同,甚至与她自己的造化之道,都截然相反。
她的造化之道,是在“有”的基础上,创造出更多的“有”。
而那股道韵,却仿佛是在一片“无”之中,强行定义了“有”!
这是何等有趣的思路?
“他的道,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女媧圣人伸出纤纤玉指,轻轻一点,面前的虚空中,便浮现出一面水镜。
水镜之中,云雾繚绕,天机混乱,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具体样貌。
只能隱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仅仅是那个轮廓,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超然与孤高。
女媧圣人托著香腮,饶有兴致地打量著。
身为洪荒第一位女性圣人,也是妖族的创造者,她对“美”的定义,远超世间一切生灵。
她看遍了洪荒的俊男美女,无论是妖族的桀驁,还是巫族的雄壮,亦或是仙人的飘逸。
但不知为何,水镜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却让她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期待感。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孕育出如此独特的“道”?
“不知道……”
女媧圣人看著水镜,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
“长得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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