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来啦！”
听到那熟悉的敲门节奏，金智媛眼睛一亮，兴冲冲地小跑到门前。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又拍了拍围裙上並不存在的褶皱，这才將门拉开。
“没带钥匙吗？”
她掛著浅浅的笑，语气里带著几分亲昵的嗔怪，自然地伸手接过李明燁解下的围巾。
李明燁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轻轻摇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忘了。”
金智媛没有马上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像只忙碌的小蜜蜂般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帮他把外套脱下。
她將外套仔细掛上衣架，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不自觉的贤惠。
“欸？”掛好衣服，她才真正看清李明燁今天的穿著，露出吃惊的表情，“怎么穿得这么少？”
他里面竟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外套也不是什么厚实的冬装。外面的雪已经飘了一整天，少说也有零下七八度，这简直是不要命的穿法。
李明燁进门后第一次笑了，抬手轻锤了下自己的胸口：
“我身体好，这点冷不算什么。”
金智媛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脸颊微微泛红，横了他一眼：
“知道你身体好啦，不过也不能乱来，感冒很难受的。”
李明燁顺从地点点头，心里没有太当回事。
他的身体现在比起之前进化得慢了些，不过得感冒什么的还是不大可能。
金智媛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笑意不减地说道：“正好我刚弄好吃的。”
她转身走进厨房，然后小心翼翼地端出来一碗——
泡麵？
李明燁的眉毛不受控制地微微挑起。
他倒不是嫌弃泡麵，只是努那这郑重其事的样子，和这碗泡麵的反差实在有些可爱。
金智媛几乎是在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
“我，我还点了中餐的外卖，马上就到了。”
“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感觉自己作为努那本就不多的威严，又一次的受损了……
她是真的不擅长烹飪。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几次下厨经歷都以灾难收场，这碗泡麵已经算是她“厨艺生涯”的巔峰之作了。
李明燁被她那副窘迫又努力维持面子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
他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直接挑起一箸，吸溜著送进嘴里。
坐在边上的金智媛紧张地握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咀嚼的动作。
虽说味道大部分来自调料包，但她也进行了很多的微创新，四捨五入也是她亲手做的。
李明燁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好吃。”
他没表现得太夸张，毕竟就是个泡麵，反应太大反而显得假。
“那我就放心了。”金智媛开心地將双手合起，歪著头笑了一下。
“怒那不吃吗？”
“我最近减肥啦，你吃就好了。”
“怒那都这么瘦了还要减吗？”李明燁有些夸张地惊嘆道。
这是他进来后幅度最大的表情了。
金智媛憋著笑拍了他一下，喜色溢於言表：“哪有，最近胖了好多。”
“是吗？”李明燁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没感觉到。”
他又低头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咀嚼的速度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空气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温馨的、不需要言语的安静，而是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悬在半空、迟迟不愿落下的沉默。
金智媛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对劲。
明燁他今天……话好像格外的少。
她的细眉微微蹙起，不做声地观察起李明燁的状態。
他並不是刻意冷落她，甚至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气氛的变化。
他的筷子会突然停在半空，眼睛失焦地盯著碗里的汤，像是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现在两个人已经沉默了一分多钟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样子，只是机械地嚼著麵条。
金智媛咬了咬下唇，从侧边贴近李明燁，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肘，声音里藏著小心翼翼的探询：
“你……”
她稍微犹豫了下措辞，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你不开心吗？”
李明燁微微偏过头，撞上了金智媛那双装满关切的眼睛。
他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
他轻笑一声，试图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最近看了一个剧本，我在想里面的情节。”
得到这个解释，金智媛没有立刻回应。她轻轻捏著自己的手指，垂著眼睫，眼底有什么东西明明灭灭。
然后，她慢慢地將头靠在李明燁的肩上，髮丝滑落，蹭过他的脖颈。
“是因为她吗？”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异常篤定。
她没有点出是谁，但两人都清楚那个“她”指代的是谁。
有些事，女人之间不需要见面也能心照不宣。
李明燁陷入沉默，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肩头那颗安静靠著的脑袋，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女人对这种事都这么敏锐吗？
他张了张嘴，想要递出一个风轻云淡的藉口，把那点心事搪塞过去。
但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感受著肩上那份沉甸甸的温度，他仿佛终於卸下了某个无形的包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和她有关係，但不是她的问题。”
他仰靠在沙发上，目光投向头顶那盏有些刺眼的白炽灯，灯管的白光在视网膜上烧出一小块盲区。
金智媛顺势半趴在他胸口，指尖无意识地捻著他的衣扣，神色犹豫而小心翼翼。
“我……我可以知道吗？”
李明燁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这种话题和努那聊未免太荒唐了。
可与此同时，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却像被这句话打开了一个缺口，爭先恐后地想要涌出来。
他的倾诉欲在今天格外汹涌。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这种为难的感觉了，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呼吸，想用力却使不上劲。
他侧过头，下巴轻轻抵在努那的头顶，闭上眼睛：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jyp的大楼。”
……
故事並没有讲太久。他只是拣著大致的时间线说了说，那些具体的、甜蜜的细节，他全部省略了。
金智媛大概率不会想听那些，这点情商他还是有的。
说完最后一句，他才意识到身上的人已经好一阵子没了动静。
他轻轻抚了抚金智媛的头髮，心里泛起一阵迟来的荒唐感。
我到底在干什么？跟另一个和自己有关係的女人，倾诉自己和女朋友的事……
金智媛此时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脸蛋埋在他的肩上，让他看不清表情。
这种情况该怎么做？
总之先找找时光机。
正当他疯狂头脑风暴该怎么收场时，胸口传来金智媛闷闷的声音：
“真好……”
她稍微抬起一点头，露出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睛，仰望著他。
其实她一直对那个不知名的女友怀著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是后来者，不管用什么样的理由粉饰，这都是事实。
而今天听完了这个故事的冰山一角，那份愧疚变得更加具体了。
年纪还这么相近，比她合適多了……
不行，再想就要哭出来了。
金智媛又把脸埋了下去，撒气般地狠狠扯了扯他的袖子，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李明燁轻嘆一声，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摇晃。
他没忍住，终於把盘旋在胸口一整晚的话吐了出来：
“努那，我该怎么办？”
沉默如潮水般漫延，几十秒像是被拉长成了几分钟。
金智媛慢慢直起身子，定定地看著他。
她的眼圈泛著明显的红晕，睫毛上似乎还掛著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很爱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如果换作是她，面对这样的抉择，她会怎么选？或许她会更理性地考虑现实，或许她不会让犹豫持续这么久。
可一旦冒出这样的念头，她心里反而涌起更深的愧疚。就好像她连在爱的程度上，都比不过那个女孩。
金智媛轻轻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要对不起她。”
李明燁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一下，他的手臂几乎是出於本能地环住了金智媛的腰，力道比平时更重。
金智媛的身子顺著他的力道往他身上贴得更近了些，將眼眶里那点湿意蹭在他胸前的衬衫上。
布料被濡湿了一小块，带著微凉的触感。
她抬起手，指尖攥住他衬衫的前襟，声音里裹著浓得化不开的鼻音，却一字一顿，像是某种宣言：
“但你也不能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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