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还未来,燕珩仍与楚玖立在戏楼门侧。
一声雷响,只是顷刻间,长风掠过街巷,卷得尘土飞扬,檐角下的铜铃急促作响,各处屋檐下的灯笼也跟著剧烈摇晃。
急促而细密的雨幕带著嘈杂的雨声,自远处快速赶来。
街上行人们手捂著头,急匆匆地向四面八方跑去。
眼前忽然又是一亮,咔嚓一声,紫色闪电斩裂长空,一个明亮耀眼的光球直劈地面。
火球著地,发出剧烈的炸响,同时也炸掉了一家铁作坊的屋檐。
周遭的百姓嚇得惊呼阵阵,一匹拉车的马儿也受了惊。
马儿仰蹄嘶鸣,疯了似地拉著马车狂跑,撞翻了路边的摊子,也撞断了遮阳棚的栏杆。
遮阳的木板坍塌散落,躲雨的行人们惊叫著四处躲闪,一对七八岁大的小兄妹却人群衝倒,摔在地上,被陆续掉下来的木板砸中,压在下面不得动弹。
男童和女童的母亲反应过来,跑回来欲要救那两个孩子,奈何两个孩子身上都压了木板。
那妇人看了眼女儿,恰逢又一个闪电劈下,受惊的马儿就像没头的苍蝇东撞西跑,再次朝母子三人而来。
“阿娘......”
“阿娘......”
两个孩子哭喊唤她。
眼看著危险再次扑面袭来,那妇人用力將压在男童身上的木板移开,抱著男童率先跑出了危险之地。
“阿娘?不要丟下我。”
“阿娘,我害怕。”
那女童嚎啕大哭著,无助地伸著流著血的小手。
楚玖虽然看不到,可也听到了孩童的哭声和马儿受惊的嘶鸣。
她刚想要问燕珩发生什么事,燕珩便抓住她的手腕,不放心却又急声叮嘱。
“在这儿等我,別走,好吗?”
定是发生了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楚玖怎会拎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再说她一个瞎子就算逃能逃多远,银子还在家里呢。
她用力点头。
“不走,我在这儿等你。”
身旁的人连声回应都来不及说,就衝进了风雨之中。
燕珩几个箭步奔向那女童,然而已来不及將那女童从那堆木板里救出。
发疯的马拉著残破的马车横衝直撞,眼看著就要朝他和那女童撞来。
燕珩单膝跪地,高大健壮的身躯护住女童,眼疾手快地捡起一根折断的木棍,手臂用力横甩,木棍打著旋儿地平飞出去,精准击中马腿。
一只马腿吃痛弯曲,马儿嘶鸣,轰的一声,跪倒在地。
可它身后那残破的马车扔保持先前的速度,不受控地朝燕珩撞来。
燕珩將女童的头护在怀里,抬起手臂,硬生生地受著那半壁马车的猛烈撞击。
好在有那匹马拖著,马车与燕珩擦背而过。
但断裂的车壁支楞出来尖锐的木刺,在从燕珩脊背擦过时,那木刺勾住的袍袖,划裂衣料时,也在他的手臂上划出一条刺目的鲜红色。
天跟漏了似的,大雨滂沱而下。
燕珩忍著痛,扒开堆压的木板,將那女童救起,顶著骤雨,走向那个抱著儿子躲在远处的妇人。
不近也不远的一段距离,他抬起受伤的手摸了摸那女童的头,又替她擦了擦泪水和雨水混杂的小脸,然后面无表情地漠声教了一句。
“今日的奇蹟不常有,以后不要只期待別人来救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救自己。”
女童抬手擦了擦被雨水模糊的眼,抽著鼻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別难过。”
在將那女童交给那妇人时,燕珩在那女童耳边又小声说了一句。
“是人都会偏心,哥哥的阿娘也更疼阿兄。”
有危险的时候,也会先就兄长。
雷雨交加,嘈杂得盖住了所有的声响。
楚玖站在戏楼门侧,一手攥著竹竿,一手紧攥著刚刚被风吹得乱飞的帷纱。
她仔细听燕珩那边的动静,可无奈雨声太过嘈杂,且出来围观的看客交头接耳,议论个不停,只能从旁人的嘴里了解燕珩那边的情况。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真是侠肝义胆。”
“刚刚真是险啊,差一点那马车就撞到那公子和女童了。”
……
她焦急等著,也不知燕珩有没有受伤。
但听到那声“差一点”,这才安心些。
刚刚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听觉上,直到现在才察觉到明明大雨瓢泼,可她身上却滴水未沾。
帷帽下的她微微侧头,隱约感觉到身旁好似站著个人,而此人甚是好心地正给她打著伞。
“多谢。”
她低声道谢,可身边的人却未回应。
只因燕玦此时正站在伞下,全神贯注地瞧著燕珩那边的情形。
將女童还给那妇人后,燕珩扶著受伤的手臂,转身,朝著戏楼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確在第四步,突然顿在了雨幕之中。
鲜血混著雨水,顺著手臂流淌,在他的指尖凝聚成剔透的红,隨后又坠入地面的水洼中,滴出血红色的涟漪来。
燕珩木然看著戏楼的门口,与兄长隔著雨幕对望,而流血的手臂则在微微地颤抖。
此时的燕玦正撑著一把油纸伞,长身玉立地站在楚玖身旁。
是天作之合吗?
就算千方百计地让两人不得相见,可兜兜转转,缘分最终还是会让他们巧遇相逢?
大雨如注,下得起烟。
雨水模糊了燕珩的眼,却模糊不掉失去带来的恐惧和悲伤。
天色阴沉沉,心头湿冷难耐。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