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李岩的大鼓率先敲响,模仿著心跳的节奏。
整首歌曲中,鼓声一共循环了六十六次,共计三百九十六下。只是开头的伴奏就循环了整整十次。
评委席上的沈楠心中暗暗点头,开头不错,最起码把之前热起来的场子舒缓了一下,让氛围变得苍凉了起来。
將近四十秒的鼓声,让在场的人都慢慢沉浸在这种旋律之中时,许谨言才开口唱出第一句。
“让我再看你一遍从南到北”
“像是被五环路蒙住的双眼”
“请你再讲一遍关於那天”
“抱著盒子的姑娘和擦汗的男人”
许谨言抱著吉他站在话筒之前,手指时不时地拨弄著琴弦,仔细地投入地唱著歌词。
之所以选择这首前世听过无数遍的音乐,是因为它总是能让他清晰地回忆起爷爷的音容笑貌:
一个小孩子跟著一个老头子慢慢长大。
小孩子上学以后,经常挨欺负,少年人的恶意就像善意一样,总是那么纯粹。那些坏蛋在路上站成一排,胳膊伸开,拦著他不让去学校。
他左跑右跑,可是怎么闯都闯不过去,只能大哭著回家跟爷爷说:“俺不想上学了”。
老头子牵著他扛著铁锹就去了学校。
哎,没爹娘的孩子可不就受气嘛!
“我知道那些夏天”
“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代替梦想的也只能是勉为其难”
“我知道吹过的牛*”
“也会隨青春一笑了之”
“让我困在城市里纪念你”
后来他从小县城考学到大城市,爷爷高兴坏了,逢人就说。
而他那会儿也暗自发誓,一定要让爷爷过上好日子,接到城里去享福,上课时努力学习,下课时就去兼职,儘量减轻家里的压力。
直到大三那年,他完全可以靠自己负担学费生活费了,打电话跟他爷爷说,爷爷在电话里直夸他有出息。
然而,再接到电话急忙赶回家时,已经没人在等他了。
“让我再尝一口秋天的酒”
“一直往南方开不会太久”
“让我再听一遍最美的那一句”
“你回家了我在等你呢”
伴隨著歌词在大屏幕上滚动,听著许谨言那感情充沛的演唱,沈楠心情有些波动,谁还没有遗憾呢?他抿著嘴,眼睛看著歌词,耳朵听著旋律,儘量克制住情绪。
然而,隨著那位上台后就没动过的大爷拉动琴弦,独属於马头琴的音色演奏出了一段悲愴悠长的旋律,一股浓郁的哀伤瞬间击溃了他的防线。
眼眶瞬间湿润,接下来他已经听不到什么了,独自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不能自拔。
“我知道那些夏天”
“就像你一样回不来”
“我也不会再对谁满怀期待”
“我知道这个世界”
“每天都有太多遗憾”
“所以你好再见”
又是一段鼓声的伴奏,歌曲结束。
然而与前面几首不同的是,並没有获得任何掌声,全场好像忘记了歌曲已经结束了。
直到主持人登上舞台,大家才想起来,纷纷鼓掌,经久不息。
在获得了全场最长的经过主持人几次打断后才停下的掌声之后,赵铭率先开口道:“现在的年轻人啊……了不起。”
李艾周也开口道:“这次来算是来对了,原创才有惊喜嘛,就该这样搞。这位同学,我看屏幕上编曲写的也是你的名字,包括中间这段马头琴吗?”
许谨言也慢慢从刚才的情绪脱离出来,深吸一口气,回道:“是的,李老师,我小时候学二胡的时候见我大伯用过这种乐器,就记住了这种独特的音色。”
许大爷在一旁瞥了他一眼:这会儿不叫大爷了。
李艾周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好!你叫许谨言,我记住你了。”
“谢谢李老师。”
全场响起掌声。
掌声停歇,孙达康拿起话筒,“马头琴是蒙古族最具代表性的乐器,它的音色圆润、低沉、浑厚、悠长,非常富有感染力,今天你让我见识到了这种感染力。”
“谢谢孙老师。”
“刚才我看到沈楠老师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想必他现在一定有很多话想说,让我们请沈老师说说。”孙达康艾特了一下沈楠。
沈楠这会还能看到眼睛有些红,他举起话筒,想了想开口道:“牛逼!”然后就放下了话筒。
沈楠:后劲儿太大,他得缓缓。
全场再次响起激烈的掌声。
最后轮到了南风,她目光中带著笑意地看向许谨言道:“这首歌我不配评价。”然后就结束了发言。
伴隨著许谨言的感谢声,全场掌声如潮涌。
对於南风的这句话,许谨言有些感动,这是拿自己当台阶抬了他一下。
音乐製作人终究是幕后人员,受到的关注比她这个明星差远了,今天她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明天就会有许多夺人眼球的標题出现。
像什么“一首原创,让南风称她不敢评价”,“一名歌手,让南风自惭形秽”,“一个让南风自称配不上的男人出现了”,诸如此类。
这个人情可不小啊!可能仅次於“你是我的神”这类托举了。
之后就进入了打分环节,最终结果出现在了大屏幕上:96.5。
许谨言带著其他人走下台去。而直播间的屏幕上密密麻麻,之前吝嗇於表达看法的观眾纷纷输出了观点还有情绪:
“呜呜呜,哭死我聊”
“啊!这就是原唱比赛吗!谁人拉的马头琴!”
“你叫许谨言,我记住你了”*99
“牛逼”*99
“……”
而在观眾席上,悲欢各不相同。
王一真的脸上交织著悲伤与愤怒,他今天来到现场,一方面看看花晨雨的表现,另一方面也看看许谨言怎么样了,会不会直接放弃比赛。
然后就被秀了一脸。
他现在应该很愤怒的,但是歌曲的后劲儿太大,让他还残留著悲伤,所以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许母閆芝靠在许父的肩膀上,放下了擦拭眼睛的手帕,略带鼻音地说道:“大哥也真是的,他早就知道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嗯。”
“你说谨言这算不算一曲成名了啊,以后儿子就是明星了?”
“嗯。”
“之前还担心小风当评委,万一咱儿子贏了会被人说黑幕呢,现在好了,不愧是我儿子。”
“嗯。”
“你死人啊,连点反应都没有,你还是当爸的呢。”閆芝推了许文清一把。
“呼,”许文清低下了仰起的头,吐出一口浊气,道:“让我缓缓,我想我爸了。”
閆芝:“……”
比赛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继续,当张碧辰最后一个登台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我要姓张?
台上的她唱著,心碎的离別歌;
台下的人谈著,刚才的马头琴。
只有评委们专注著,时不时点点头,表示我在认真听,你唱的很不错。
歌曲唱完,掌声响起,评委点评,打分结束:89分。
比赛到此结束,404的三个舍友一起走出大厅,他们本来准备等谨言成绩不好的话请他出去擼串儿,结果搞得悲伤逆流成河。
算了,先回宿舍吧,明天再去庆祝,今儿晚上得缓缓。
许父许母也离开了,他们知道儿子这会儿应该比较忙。
他们猜的没错,许谨言这一会儿手机上收到了几十条好友申请,有后台的其他选手的,有他们带的乐手的,还有不知道怎么有他微信加过来的。
他还要和各个人打招呼,彼此称讚,然后又彼此谦虚,一时间氛围和谐有爱,好不热闹。
而五位评委老师则一起去了附近一个餐厅,再加上校方的领导,知音网的负责人,一起吃了一顿饭,这也是老传统了,算是一个互相认识互相交流的场合。
饭桌上,自然谈到了许谨言,几位客人纷纷向校领导祝贺,说东戏捡到宝了,校领导也是笑得合不拢嘴,谦虚地表示这孩子还需要向各位老师学习。
沈楠附和著一些话,但是並没有把许谨言和南风的关係透露出去。
开玩笑,都不用到明天,今天晚上就会有许多电话打到许谨言的手机上,四大公司可能会矜持一点,但是那些小公司和工作室绝对忍不住。
他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想著一会儿回去就跟总监说一下,爭取签下来,他可以亲自出马当说客。
而且要儘快,万一呢,万一许谨言不喜欢大公司专爱小公司呢。
想著这些,沈楠看了南风一眼,之前沟通时还让他评价的时候多说一点,多鼓励一下她这个小师弟。
这下可好,就说了俩字。
想著这些,他自己都笑了出来。
几人都看了过来,他也是老油条了,接著笑道:“我觉得这种比赛要多多提倡,现在到处都在翻唱,那进步的只会是编曲,看看今天,惊喜来了吧。”
几人纷纷点头,交流著对这种形式的看法。
今天是半决赛,分数占总分的百分之三十,而决赛要等到一周之后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往年半决赛与决赛之间顶多隔著一天,今天半决赛后,大家都回过味来了。
这是在鼓励原创,因为大家发现今天最低的分数都有88分,这在往年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如果想要拿高分拿冠军,就去原创吧,给你一周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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