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位玩家是只狗

    事实证明，系统並没有出错。
    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林恩就赶紧连接上了聊天群，试图在里面寻找一些线索。
    结果事情的真相让他一阵无语，起因是小雨作为一个反诈意识极强的大学毕业生，在填写预约的id时，非常“聪明”地將自己家狗的名字敲了上去。
    而这个系统神奇就神奇在它只认id不认人，小雨在收到vr眼镜后尝试戴上，却发现毫无反应。
    反倒是他家的柯基“乔治”在看到设备后异常兴奋，一阵蛄蛹之下，就把狗头钻进了设备里。
    隨后它便失去意识，倒头睡了过去。
    万幸没死，就是呼嚕响了一些。
    林恩看著眼前的灵緹，再次感嘆系统的神奇。
    拥有四条小短腿的柯基在经过第四天灾系统的一阵重塑之后，居然变成了一只灵緹，四条大长腿的灵緹。
    当他还在感慨的时候，另外三道白光闪过，这回是真要来了。
    林恩抓紧时间正了正头顶的gm帽子，收起了脸上多余的表情。
    毕竟作为一名专业的npc，是不该对这些玩家的到来產生过多情绪的。
    ……
    “我艹！我………”
    “我糙！”
    “臥槽！”
    在一顿3c认证过后，从白光中走出的三个男人睁大眼睛开始审视起了这个“游戏世界”。
    这真的是游戏吗？
    攀爬小蜗牛试想了无数种可能，整蛊？恶作剧？
    甚至是戴上眼镜被迷晕后送到缅北嘎腰子。
    也没想到是一个真实度那么高的游戏，至少目前来看，从视觉到体感都完全擬真。
    他伸出双手左右打量，隨即举手摸起了自己的脸。
    “啊呸！”
    震惊的感觉被打断，攀爬小蜗牛转头看去，是一个穿著新手白t恤的光头男子抱著哨站的木头柱子舔了一口，隨后呸出了一嘴的木屑。
    “这真的是木头的味道！我尼玛，这也太真实了！这就是全息版冒险岛吗？”
    “我甚至提肛都有感觉！”
    “我以为林子是开玩笑的，他没夸张啊。”
    “誒不是，你怎么是经典三七分头啊？凭什么我是光头啊？”
    “你谁啊？”
    “我特工啊，捷克公共特工。”
    “那那个是蜗牛？”
    特工这时候有些激动，扯著嗓子问道：
    “林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趁我们睡觉的时候，把我们绑架到什么秘密实验室里做大脑切片了？”
    “別扯了，哪家实验室能模擬出这种空气的味道？”烤全羊一边抹著嘴边没呸乾净的木屑，一边深吸了一口气，“这含氧量，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原始森林里洗了个肺。快，蜗牛，掐我一把。”
    攀爬小蜗牛没废话，伸手就在他大胯那狠狠拧了一下。
    “我靠！你真掐啊！”烤全羊疼得一阵哆嗦，反手一巴掌拍在蜗牛肩膀上，
    “嘶……这痛感反馈，真的是100%还原。这游戏没问题吧？万一我们在里面被打死，现实里不会也直接脑死亡吧？”
    林恩站在不远处，看著眼前这三个对著木柱乱啃、互掐大腿的傻子，以及那只正围著自己疯狂摇尾巴的灵緹，心底那根紧绷了三个月的弦反倒鬆弛了一些。
    但他很清楚，这群玩家不是来度假的，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越过这几个吵闹的傢伙，投向了彩虹村外围那片被绿色毒雾死死封锁的海岸线。
    作为一个骨灰级老玩家，林恩比谁都明白，彩虹村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绝对的贫瘠与落后。
    这里除了低级的蘑菇、蜗牛和少得可怜的基础木材，几乎什么战略资源都没有。
    这不是一个打怪升级的游戏，对於自己而言，这就是一个世界。
    想要在这个真实而又残酷的世界里打造绝对的安全区，甚至未来利用现实中的学识与技术点亮科技树，搞硬核基建，彩虹村这巴掌大的地方连个塞牙缝的矿脉都找不出来。
    他必须破开这片毒雾，弄到出海的船只，回到他曾穿越来的地方，世界的绝对中心——金银岛。
    只有到了金银岛，去开採勇士部落的矿脉，去砍伐魔法密林的木材，去搜刮废弃都市的工业废料，他脑子里那些疯狂的生存计划才能真正落地。
    在这个世界拥有属於自己的聚居地，召唤更多的玩家来分摊他身上的威胁，这才是长久之计。
    然而，这一切的宏伟蓝图之上，始终悬著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时间线。
    这三个月来他四处碰壁，却始终没能从npc口中探听到確切的歷史纪年。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是一切都还未曾崩坏，充满古早风味的“大巨变”之前的经典版本？
    还是说……那个被封印在时间尽头，足以毁灭整个世界的黑魔法师，已经开始甦醒了？
    林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麻的指尖。
    原本游戏初期的新手村，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能让npc死亡的诡异毒雾的。
    这到底是因为他这个偷渡者引发的蝴蝶效应，还是黑魔法师的黑暗力量已经提前渗透到了这里？
    如果是前者，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种田发育。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世界早已进入了毁灭的倒计时。
    “呼……”林恩在心底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不管前面是深渊还是火海，饭总得一口一口吃，路总要一步一步走。
    眼前这四个嗷嗷待哺的小玩家，就是他撕开这片迷雾的唯一希望。
    他收起焦虑，换上了一副游戏npc专属的冷漠面孔。
    隨后迈开步子，走向了那群还在嘰嘰喳喳的玩家。
    “安静，异乡的冒险家们。”
    林恩的声音有一种独属於npc的味道，瞬间镇住了场子。
    三人一狗猛地回头，死死盯住了这个头顶gm帽子的npc。
    林恩没有废话，直接抬手指向远方那片浓稠的绿雾，开启了他筹谋已久的画大饼：
    “欢迎来到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不用看了，你们现在所处的，不过是这个浩瀚世界里最偏远的一座孤岛。
    在这片毒雾的彼岸，是广袤无垠的金银岛，那里有直插云霄的天空之城，有深埋地下的远古矿脉，以及能让你们彻底疯狂的无尽资源。”
    林恩看著玩家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感觉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但在此之前，你们得先向我证明，你们有走出这片村子的资格。
    林恩站在高处，紧了紧自己的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莫得感情的执行程序：
    “本位面受《冒险岛保护协议》约束，死亡后虽然会復活，但同时会伴有副作用。
    至於是什么副作用？那需要你们自己来探索。
    所以，你们需要努力修炼自己，儘量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另外，在这个世界，你们的存在是意识的投射，而身处原来世界的你们，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关於韭菜们的死亡机制，林恩尚未完全搞明白。只是操控系统到最底部，有一些相关的介绍能够说明玩家们是有復活机制的。
    “听见没？这就叫高科技！”攀爬小蜗牛兴奋地点起了头，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低头往自己裤襠里掏了一把。
    烤全羊斜著眼看他：“干嘛呢？大庭广眾的。”
    “我看一眼建模。”
    攀爬小蜗牛一脸严肃，“还好，不是那种只有一团模糊马赛克的劣质货，连细节都清晰可见。兄弟们，这波首测，咱们是真赚翻了！”
    “誒，你们看那只狗。”特工指了指一旁正优雅踱步的乔治。
    那只灰白色的灵緹犬此时正臥坐在一块软垫子上，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歪头看著他们。
    “这真是小雨家的那只狗啊？”烤全羊凑了过去，试图伸手去摸狗头，“乔治？来，握手？”
    “汪！”乔治不仅没抬手，反而灵巧地后退一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擬人化的嫌弃。
    “我尼玛，这眼神我视频里见过，绝对是乔治本狗没错了。”
    烤全羊嘖嘖称奇：“小雨这货在群里哭得撕心裂肺，结果他家狗在这儿过得比他滋润多了。林子，这狗在游戏里是什么定位？是商城里买的那种帮忙捡钱捡装备的宠物吗？”
    刚才第一次被喊林子的时候，林恩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游戏中的npc，或者说是带领这些玩家体验这个全新世界的gm。
    “由於我是意识载入的管理员形態，”
    林恩继续调整了下嗓音，
    “在这个位面，我与你们认识的林恩並非同一逻辑个体，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管理员，或者gm。
    为了防止数据回流干扰这个位面，请不要在这里与我交流任何你们与林恩的私事，否则系统会因为数据干扰，自动切断你们的连接。”
    逼格不能丟，况且要是让他们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恐怕以后就不能愉快地使唤这些小韭菜了。
    “噢，我懂了，这是ai！林子把自己的部分人格投餵给了ai，这个gm除了名字，已经和他没什么关係了。”
    攀爬小蜗牛一下子就领悟了其中的奥秘，赶忙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烤全羊和特工认同地点了点头。
    想笑。
    但是要憋住。
    脑补的力量真的很伟大。
    林恩心说：还得是玩家们啊，我都还没想好后面要怎么解释，你们就自行脑补好了。
    林恩轻轻咳嗽了一声，將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他双手负后，目光深邃地望向哨站外那片森林，语气平淡却带著威严：
    “既然你们已经降临，那便听好了。这里並非你们原本认知的那个数字空间，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这个世界正处於崩坏的边缘。你们脚下的彩虹村，本是这片土地最安寧的地方，但现在，某种神秘的剧毒绿雾正在侵蚀万物的根基。看到那些枯萎的草木了吗？那是世界法则逐渐被抹除的痕跡。”
    烤全羊悄摸感慨：“这ai是真的可以啊，跟我公司里那个逼老板开会的样子一模一样。”
    特工则是缩了缩脖子，顺著林恩的眼光看去。
    原本应该鲜艷的枫叶在绿雾的裹挟下，竟然像烧焦的塑胶袋一样扭曲凋零，那种感官上的衝击力远比任何cg动画都要真实。
    “这里的居民，已经开始忘记如何生存。而你们，作为受召唤而来的冒险家，拥有这个世界土著所不具备的不灭特质。”
    林恩转过身，白色的gm帽子在夕阳下仿佛熠熠生辉。
    “你们的任务，就是作为我的先遣军，清理掉这些法则崩坏下的產物，为这个世界重新构筑秩序。”
    小蜗牛眼中闪烁著兴奋，“gm大人，那我们要怎么做？直接衝进雾里开无双吗？”
    “现在的你们，衝进去只会被同化成一滩烂泥。”
    林恩毫不客气地打击道，“去楼下找到老村长卢卡斯，领取你们的初始装备。
    记住，在这个世界没有血条。如果你被咬断了脖子，那种窒息和剧痛会实打实地反馈给你们。
    虽然死不了，但我不希望我的第一批开拓者全是受虐狂。”
    隨后，林恩带著四人一狗走下了哨站的楼梯，老卢卡斯抱著几根打磨粗糙的木棒和背包走上前递来。
    小蜗牛接过木棒，那种沉甸甸的木质手感和扎手的木刺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硬核了……连个新手礼包都没有吗？”
    “你们的礼包，已经在那儿等著你们了。”林恩指了指浑身肌肉紧绷的灵緹犬。
    此时的乔治，已经完全进入了捕猎状態。
    它那修长的四肢踩在泥土上没有发出声响，倒是那双狗眼睛，透著凌厉。
    “在这个世界，力量、敏捷与智力，不再是冷冰冰的数字，你们需要去感受这些能力与属性。”
    林恩下达了指令，“跟上乔治。在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哨站南部100米內异化的蓝蜗牛和花蘑菇彻底消失，並將你们的战利品带回来。”
    “走起！干活了！”烤全羊挥舞了一下木棒，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管他是ai还是gm，这游戏我玩定了！乔治，带路！”
    乔治身形一晃，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躥入草丛。
    看著三人嗷嗷叫著冲向那些篮球大小、散发著酸腐气息的魔化蓝蜗牛，林恩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放鬆了下来。
    “第一批韭菜……不，第一批勇士总算是忽悠过去了。”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环绕的一缕微弱绿雾。
    就是不知道玩家们打怪，自己会不会得到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