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雨来了

    月色下的南部哨站。
    林恩单手拽著一头漂漂猪的后腿，在泥地上犁出一条不太显眼的血痕。
    加上小蜗牛他们拖回来的那三头，整整四具庞大的肉质坦克堆在空地上，视觉衝击力极强。
    还没等三人把气喘匀，身边的乔治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像一道闪电般直接扎进了前方不远处的黑暗。
    “乔治！回来！”烤全羊惊呼，手里的铁皮木棒下意识横在侧边肋部。
    不远处的阴影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乔治在靠近那人的瞬间，原本在森林里杀红了眼的暴戾消失得乾乾净净。它猛地起跳，精准地扎进了那人的怀里。
    而那人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只是稳稳地扎了个马步，甚至没怎么后退，就顺势搂住了这头几十斤沉的灵緹。
    “……小雨？”烤全羊试探著喊了一声。
    “是我是我！”
    小雨的声音明显有些兴奋。
    此刻他正贪婪地呼吸著空气，好像他的鼻炎都痊癒了。
    “林子……林哥告诉我名额发了，很快我就收到设备了，然后就到这儿了。这游戏，怎么连空气的湿度都这么真实？”
    看到新人在重复著他们下午曾经发出过的感嘆，烤全羊心中產生了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他上下打量著小雨，趁他不注意，往他的胯上捏了一把。
    “我去，你这身体好扎实呀。你不会是给林子偷偷塞钱了吧？”
    烤全羊在冒险岛中的这具身体是比较有力量感的，但他还是惊嘆於小雨的这副身躯。
    林恩鬆开手里的猪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默默观察著小雨。
    他发现小雨站在那里的时候，身体没有任何细微的晃动。
    这很反直觉。
    小蜗牛他们仨第一次进来时，那种意识载入带来的眩晕感让他们看起来有点像统感失调，甚至需要適应好一会儿才能让四肢看起来比较协调。
    但小雨则是完全不同，他表现得就像一直生活在这一样。
    这不是烤全羊理解的扎实与强壮，很明显是另一种身体指標。
    应该是一个叫做同步率的东西。
    这种极高的同步率，意味著他的精神意志能完美融入这个世界。
    是个好苗子啊。
    “別傻站著了，想敘旧，先把肚子填饱。”
    林恩挥了挥手，老卢卡斯立刻带著几个胆大的村民，拎著骨刀和石板围了上来。
    哨站中心的空地上，一堆由枯死黑木架构而成的篝火被点燃。
    橙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周遭的阴冷，也照亮了那四头漂漂猪的尸体。
    接下来的画面，让这群很少去菜市场的小玩家们看嗨了。
    作为村子里的全能选手，老卢卡斯的手法极其利落。
    在给漂漂猪放完血后，就可以开始宰杀了。
    用刀顺著猪背部的纹路切开，没有想像中浓重的腥臭，隨著皮毛剥落，暴露出来的是一种带著健康光泽的粉色肉质。
    这种肉的纹理非常致密，大理石般的脂肪像雪花一样嵌在红肉之间。
    厚切的猪排被直接平铺在烧红的平整石板上，滋啦滋啦声响起。
    油脂在高温下瞬间爆开，一股原始的肉香，像鉤子一样勾住了所有人的魂。那是长期在山林里奔跑的野兽才有的香气，纯粹、厚重，没有半点饲料味。
    小雨呆立在火堆旁，现实中他正因为乔治的事焦虑得几晚没睡好，此时闻到这股焦香味，他一度忘了自己现在是身处游戏中。
    “尝尝。”林恩递过去一根插著肉块的木籤。
    小雨咬下第一口，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大脑里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然鬆开了。
    脆，表皮被烤得像是一层薄薄的焦糖壳。
    这真的是游戏吗？
    这味觉也太太太太……
    小雨一时间无法在脑中生成完整的感受，这肉味完全打乱了他的思路。
    紧接著，滚烫的肉汁伴隨著牙齿的咀嚼在口腔里横衝直撞。
    那种嚼劲不是费劲，而是每一次咬合都能感受到肌肉纤维的回弹。没有多余的调料，仅仅是几粒粗盐，就彻底激发了这种高能肉质里沉淀的鲜甜。
    “我去……这肉里有那种，那种让人想打架的劲儿！”
    烤全羊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不是哥们吹牛逼，那种好的和牛我也是吃过的，但是，但是，你懂吧？这感觉完全不一样！”
    特工紧跟著回覆：“必须不一样啊！这是自己亲手打来的，那感觉能一样吗？”
    小蜗牛则是没有跟上他俩的对话，反覆在感受这个“游戏世界”的味觉系统。
    当小雨闭著眼把嚼完的肉咽下去，他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生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快感。
    当最后一块肉被消灭，五人一狗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既然吃饱了，就开始干活吧。”林恩指了指哨站那摇摇欲坠的木围墙。
    乔治听到后，滋溜一下起身，兴奋得开始绕圈跑。
    它想啃木头了。
    “坐下！”小雨瞧准时机一脚蹬在乔治的屁股上，“刚吃完就跑，肠扭转了你命要没了！”
    来自主人的血脉压制，乔治瞬间耷拉下耳朵，安静了下来。
    “今晚的情况证明了，木头挡不住漂漂猪这种级別的怪物。我们需要更坚固的东西。”
    林恩拿出了一堆下午收集的蓝蜗牛壳，以及几瓶黏糊糊的绿水灵粘液。
    “蓝蜗牛的壳非常坚硬，而且有一种天然的层叠结构。你们三人下午砸过它，应该知道那玩意儿有多韧。”
    林恩把一份简易的混合配方推到四人面前：
    “把这些碎壳磨成粉，混进绿水灵的粘液里。这玩意儿在火上一烤，会变成一种比水泥还硬的胶体，而且耐衝击。”
    林恩看著在火光映照下的四人，眼神里多了一丝甲方催稿式的压迫：
    “特工，烤全羊，你们去南边的小溪边挑最沉的黑泥。小雨，你跟著小蜗牛，去把那些碎壳给我磨烂了，越细越好。”
    “我们要在这儿，垒起第一堵怪物撞不破的墙。”
    小雨接过那个石磨，仔细端详著手里闪烁著半透明光泽的蜗牛壳碎片。
    他能感觉到这些材料內部有一种奇异的、微弱的震动。
    这种对物质微观的敏锐捕捉，让他对自己即將开始的苦力生涯，竟然產生了一种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