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村北部栈道边缘。
原本应该明媚的阳光,在这里被绿色毒雾附上了一层阴影。
空气里不再是草木的清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刺鼻、直衝脑门的酸腐气味。
木匠皮奥瘫坐在泥浆里,绝望地朝著那团缓慢蠕动的绿雾哭泣。
他的儿子皮特就在几分钟前失足跌进了那片绿潮。在土著的认知里,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毒,是一切生命的终点。
林恩在听到村民报信后匆匆赶来,他在距离绿雾边界几米的地方,硬生生钉住了脚步。
他的生理反馈在这一刻糟糕到了极点。
虽说正是这个绿雾让他觉醒了系统,才让他在这个世界有了落脚的地方。
但绿雾钻入身体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也著实是给林恩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生理性的恐惧。
“gm大人,这雾……看著挺粘啊。”
提桶跑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在现实里常年跟图纸和混凝土打交道的老哥,此时正穿著那件崭新的新手白t恤,大摇大摆地站到了雾气最边缘。
那种在土著看来必死的距离,他却像是在工地视察一样隨意。
提桶跑路四处看了看,在附近村民的篮子里抽出一根削去伞盖的花蘑菇柄。
確切的说不是一整根柄,算是切成了条状的尸块。
这种冒险岛中最基础的怪物素材,內部饱含韧性极强的生物纤维,眼下正好是他所需要的。
他握紧蘑菇柄,抡圆了胳膊,对著面前那团看似轻柔的绿雾狠狠抽了过去。
一声沉闷的异响传来。
蘑菇柄在切入雾气不到半掌的地方,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狠狠弹开,他的虎口瞬间震得发麻。
“娘的,遇强则强?”
提桶跑路揉著手腕,眼里却难掩激动,“这是典型的『非牛顿流体』特性。
那倒霉孩子能撑到现在,绝对是因为他掉下去后直接摔晕了,呼吸微弱,反而躲过了毒雾的致命攻击。”
站在后方的林恩,帽檐下的目光冷冽如刀。他强忍著身体的不適,看著那五个穿著白t恤大裤衩、甚至想伸手去掏两把雾气的玩家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那道生死线。
这一刻,他的內心深处掀起了两道足以顛覆他认知的惊涛骇浪。
首先,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能量体会对这绿雾產生如此剧烈的排斥,而眼前这几个纯粹的地球人意识,却能稳如泰山?
也许唯一的解释,是纯度?
这些地球玩家的意识跨越了维度,那种基於现世的灵魂基底,是这颗星球的污染法则根本无法解析和无法染指的。
在这个世界,他们也许就是强行植入的高维病毒。
相比较已经“死过一次”的自己,这个逻辑算是能解释得通。
其次,如果这种绝对的免疫力是全局生效的……林恩的目光穿透了毒雾,望向更远的码头。
那层阻断了彩虹村所有生还希望,所有土著都无法逾越的绿雾封锁线,对这群玩家来说,不过是一道带有减速效果的背景板。
通往明珠港的可能性,就在眼前了!
自从他来到这里后,毒雾就开始蔓延,並封锁了整个岛屿。
他真的不想一辈子就被困在这个村子里了。
“蜗牛,你带队进去。”林恩强压下肺部的灼烧感,“动作不能急,要匀速,慢慢把人带出来。”
五个玩家依次踏入禁区。
乔治那车座子一样尖尖的头在雾中如鱼得水,很快就將皮特周围包覆的淡绿色物质撕咬了大半。
那是皮特身边的绿水灵在遭受浓雾刺激后分泌的自我保护胶质。
“別硬扯!顺著这胶质的边缘纹路,一点点往外拉。
这东西跟旁边这些绿雾一样『遇强则强』,得温柔点。”
提桶跑路指挥著感官最敏锐的小雨进行精细操作。
趁著营救的间隙,提桶跑路拔出蓝蜗牛壳碎片,疯狂刮取那些绿水灵粘液。
在他眼里,这哪是毒药,这是顶级加固剂。
当玩家们像拖麻袋一样把皮特从雾气里拽出来时,外面的土著们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隨后“呼啦”一下拜倒了一大片。
木匠皮奥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满身粘液的儿子,老泪纵横。
紧接著,他猛地转身,死死抱住走在最前面的小雨的大腿,將额头贴在满是泥巴的鞋子上:“讚美勇士!那可是连占卜的祭司都能吞噬的毒雾,您……您们竟然如履平地!”
老村长卢卡斯更是颤抖著双手握住提桶跑路,带著全村人高呼:“讚美圣徒的恩赐!彩虹村將永远铭记异乡勇士们的救赎!”
看著这群npc痛哭流涕、疯狂膜拜的模样,首测五人组面面相覷。
“臥槽,这游戏的声望系统和npc情感模块绝了啊,我特么竟然有点飘了是怎么回事?”特工小声嘀咕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在提桶跑路的眼里,神明和科学之间,只有一线的距离:
“大叔你先撒手,我还要去搞建材……”
提桶跑路好不容易把满是泥巴的手从老村长卢卡斯那双颤抖的老手中抽了出来,又顺便帮著旁边一脸尷尬的小雨,把腿从皮奥怀里“拔”了出来。
他指了指地上那几麻袋刚才顺手收集的怪物素材。
“行了,人既然救回来了,接下来就该干正事了。”提桶跑路看向还激动不已的皮奥和卢卡斯,“大叔,光嘴上说感激没用啊,来点实际的。
把村里能干活的壮汉都叫上,帮我们把这些东西扛回哨站去。”
还沉浸在神跡震撼中的皮奥一抹眼泪,连连点头。
他现在看这几个玩家就像看救世主一样,爬起来就招呼著十几个精壮村民,战战兢兢地扛起那些怪物尸块,跟著玩家们返回了阵地。
回到哨站,看著之前那面塌了一大半、乾裂掉渣的黑泥残墙,提桶跑路嫌弃地一脚將其踹翻。
“泥巴筑墙就是个笑话,我们要造的,是能把物理衝击生吞下去的装甲结构。”
提桶跑路光著膀子,浑身是汗地开始分配任务。
蓝蜗牛壳被砸成了特定的碎块,作为最坚硬的骨料。
花蘑菇盖被撕成了丝状的纤维,充当拉结的筋。
最后,那些磨碎的绿水灵珠粉末混上了採集来的粘液,成了散发著幽光的胶凝状物体。
老村长卢卡斯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
但在林恩冷漠的注视下,土著们只能硬著头皮,加入了这群疯子的行列。
当定型模板架好,一堆看起来乾涩、毫无粘性的彩色碎渣被倒入模板。
提桶跑路站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一个自製的钟摆节拍器。
“盯著这个频率!一秒钟两下半,把节奏卡好!靠死力气是砸不实的,我们要诱发这些素材里的共鸣,让它们自己去找位置咬死!”
“砸!”
沉闷且整齐划一的撞击声轰然炸响。起初,那堆彩色碎渣没有任何反应,但隨著这种特定频率的震盪持续向地下渗透,原本如干沙般的混合物,竟然溢出了一层油亮亮的淡绿色光泽。
“老天……这这……这些东西在流汗!”皮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別停!那是力量在重组!等反震声从发闷变清脆的时候,才是成了!”
傍晚时分,第一面厚达半米的青蓝色墙体脱模而出。
表面的暗绿纹路如果仔细辨认,甚至能看得到蓝蜗牛壳的螺旋脉络,被极其致密地封锁在花蘑菇纤维交织的网中。
林恩抓起一根合金撬棍,双手抡起,狠狠劈下。
“当!”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著金属颤音的碰撞声撕裂了哨站的寧静。
撬棍击中的点,仅仅留下了一道微乎其微的白痕。
而紧接著,整面墙体发出了一阵极低沉的嗡鸣,那是无数个微观结构在瞬间撕散了动能,將其排入了地底。
“泥墙是什么垃圾。”提桶跑路拍了拍冰冷的墙体,“这叫复合材料。”
林恩看著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又看向那些开始把这面墙当成神跡膜拜的土著村民。
他意识到,这项技术或许能够让他们离开彩虹村,在金银岛立足。
当土著们还在对著这面奇蹟之墙顶礼膜拜时,几个首测玩家却已经累得瘫倒在旁边的草垛上,一个个大口喘著粗气。
“呼……你別说,还真挺有成就感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攀爬小蜗牛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汗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个队友,压低了声音。
“兄弟们,你们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没有?”
“啥?”
烤全羊阿嗯正揉著发酸的肩膀,“觉得砖搬得不够爽?”
“升级啊!”小蜗牛敲了敲空荡荡的虚空,语气里透著一丝骨灰级玩家的焦虑,
“咱们进游戏也有段时间了,除了前面救人顺手敲了几只变异蜗牛和绿水灵,还有昨天的漂漂猪,剩下的时间全特么在干工地。
关键是这游戏太硬核了,连个ui界面都没有!
打怪不冒金光,更別说什么经验条了!咱们到底怎么升级?”
捷克公共特工也坐直了身体,摸了摸下巴:“確实。按照常规的网游逻辑,不刷怪怎么提升属性?
总不能靠在这砌墙、打灰把体质给练到满级吧?
要是真这样,那提桶跑路以后岂不是全服第一血牛?”
正在一旁刮木头纤维的提桶跑路翻了个白眼,但並没有反驳。
小蜗牛越想越觉得心痒,他的目光越过哨站,投向了远处那片依旧翻滚的绿色毒雾:
“还有新地图的事。
这彩虹村虽然擬真度爆表,npc也够智能,但屁大点地方,待久了肯定长草。
林子之前说这游戏里有金银岛、天空之城,可这新地图到底什么时候开?总得有个准信吧?”
“你的意思是,等官方的版本更新?”小雨插了一嘴。
“不,这游戏的底层逻辑那么硬核,绝对不是传统的读条更新。”小蜗牛眼睛一亮,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他死死盯著那堵刚刚建好的复合装甲墙,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背对著他们,双手插兜的“npc”林恩。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游戏的新地图不是靠时间推进解锁的,而是靠进度机制?
比如……只有等我们把这个哨站彻底建成堡垒,或者说造出能抗住那片毒雾的交通工具,系统才会正式向我们开放金银岛大航海的资料片?”
小蜗牛的这番分析,让另外几人瞬间精神一振。
很有道理啊!
硬核游戏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而在几米外,將玩家们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林恩有点暗爽。
这些小韭菜的脑补能力,简直是他这个“狗策划”最完美的台阶。
既然玩家们自己把鉤子咬死了,也確实到了该解决实力提升和游戏反馈问题的时候了。
眼下有了提桶跑路的技术加持和玩家们驱散毒雾的特性,去金银岛闯一闯还是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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