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浓重的酸雾將整个沉船区死死遮掩。
特工的身子贴在一处废弃吊塔的生锈铁柱上，他屏住了呼吸。
雨滴顺著他的皮甲滑落，砸在下方的泥潭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是沉船区外围的一处制高点。
从这里俯瞰，整个玩家营地尽收眼底，只不过由於夜间雾气的原因，现在的视线並不是太好。
特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拳。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现实里的他只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但在这个游戏里，那每级三点运气和两点敏捷的属性加成，让他现在的身体变得特別轻盈。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生锈铁皮的受力点，每一次发力攀爬都精准得如同本能。
在他脚下三米处的阴影里，一条灰色的灵緹正悄无声息地趴在钢架上。
乔治的四个白爪子稳稳地扣著铁网，平时喜欢摇晃的尾巴此刻紧紧夹在后腿中间。
这狗似乎天生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暴躁。
喝了骨头汤满血復活后，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安静地泛著凶光。
特工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顺著铁柱向上攀爬，很快摸到了吊塔顶端的操作平台下方。
平台上有一个用废铁皮和防水布临时搭起来的棚子。
微弱的火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伴隨著的是两个男人的抱怨声。
“妈的，这鬼天气，骨头缝里都难受。”
“行了胖子，少抱怨两句。波顿大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查岗的时候发现我们偷懒，明天指不定要遭什么罪。”
那个身形较为肥胖的男人往火堆里扔了块木头，隨即问道：
“下面的那群乡巴佬怎么样了？这两天断水断粮的，估计已经快死了吧？明天一早咱们下去扒衣服，我看有个男的身上那件外套还挺结实。”
“死不死关我们屁事。只要盯著他们別乱跑就行。等天亮了摇铃匯报一声，咱们就能回去领口吃的了。”瘦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语气里全是麻木。
棚子下方，特工单手抓著铁栏杆，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那把生锈的匕首。
两个杂兵，直接摸上去双杀，这把应该是稳了。
特工在心里默默盘算著攻击路线。
先抹瘦子的脖子，再飞扑解决胖子，动作快的话，三秒钟就能结束战斗。加上还有乔治殿后，应该不会出乱子。
就在他准备翻上平台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等等……不对。
特工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多年浸淫各种硬核游戏的玩家逻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老独眼说这是暗哨，而上面的那两个人刚才也提到了摇铃匯报。
这说明他们和波顿的大本营之间是有定时联络机制的。
特工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
如果刚才一衝动把他们俩宰了，天亮之后波顿没有收到暗哨的安全信號，那娘们儿绝对会意识到这里出了问题！
在游戏机制里，这就等於是巡逻怪没有按时刷新，直接触发boss的警觉，甚至会引发全图的高级怪暴动。
特工后背发凉。
要是他真痛快地把人杀了，明天一早波顿的执法队大军压境，营地里那帮还拿著破铁管的玩家绝对会被屠杀得连渣都不剩。
到时候別说小蜗牛刚规划好的基建大业会瞬间破產，全军覆没后在哪重开都是个问题。
特工心中暗道：“差点坏了大事。”
他把匕首在衣服上擦了擦，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起来，“杀了不如留著。只要把仇恨值拉起来，这就是咱们安插在波顿眼皮底下的雷达。”
思路一转，杀机变成了套路。
特工从腰间摸出一块生锈的铁螺母，手腕一抖，朝著平台另一侧的废铁堆甩了过去。
噹啷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嚇了两人一跳！
“什么动静？”棚子里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胖子立刻站起身，端起一把粗糙的手弩，警惕地走向平台边缘。
瘦子也拔出一把匕首，紧张地盯著发出声音的方向。
就在胖子慢慢探出头，试图看清下方黑暗的一瞬间。
特工如同鬼魅般从胖子视野的盲区翻上平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射向了瘦子。
瘦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没来得及举起匕首，一只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將那声尖叫硬生生憋回了喉咙里。
紧接著，带著浓重铁锈味的刀刃，已经死死压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別动。”特工贴在瘦子耳边，声音冷得像冰，“动一下，就放你的血。”
背后的动静太大了，站在平台边缘的胖子立马回头看去。
当他看到同伴被挟持，先是愣了半秒，隨后立刻举起手弩对准了特工。
“放开他！你这沉船区的蛆虫……”
胖子的话还没说完，特工急忙低喝一声：“乔治，咬他喉咙！”
一道灰色的残影直接从平台边缘的视觉死角里窜了上来！
胖子的注意力全在特工身上，根本没防备脚下。
乔治凌空跃起，齜牙咧嘴，精准无误地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
胖子痛得想叫唤，然而已经发不出声响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在平台上响起。
乔治疯狂地甩动著脑袋，猎犬的撕咬本能在此刻展露无遗。
胖子喉咙里发出咳咳的漏气声，手弩掉在地上走了火，弩箭不知道飞向了哪里。
他扑腾著双手，本能地去抓乔治的身体，但生机正隨著脖颈处喷涌而出的鲜血迅速流失。
不到十秒，胖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被特工勒在怀里的瘦子，亲眼目睹了同伴被一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狗瞬间咬断喉咙后，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沉船区，死人很常见，但这种近在咫尺，毫无还手之力的撕咬，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特工见火候差不多了，一脚踢在瘦子的腿弯处，將他踹翻在地，顺势一脚踢开了他掉落的砍刀。
乔治鬆开嘴，满脸是血地走到特工脚边，喉咙里依然散发著低吼声。
瘦子瘫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惧，但他依然死死咬著牙：“你……你们这群乡巴佬，你们死定了！波顿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敢杀执法队的人，她会把你们剁碎了餵鯊鱼！有种你就杀了我！”
特工都听笑了。
“哟，看不出来，还挺有骨气。不愧是守望塔的精英怪。”特工蹲下身，把玩著手里的匕首。
他凑近瘦子，抽了抽鼻子：“杀你？杀你太浪费了。我问你，波顿平时给你们吃什么？我看你们这棚子里，除了乾瘪的黑麵包，连口像样的水都没有。”
瘦子一愣，不知道这个天杀的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仔细闻闻。”特工用匕首指了指下方的浓雾，“闻到风里带过来的味道了没？”
瘦子闻言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刚才因为高度紧张没注意，现在血腥味稍微散去一些，一股极其浓郁，带著动物油脂和强烈咸鲜味的香气，正一点点地往他鼻腔里钻。
那是玩家们在营地里熬煮的猪油海带肉骨汤的味道。
瘦子的肚子不爭气地发出了一连串的咕咕叫，他不受控制地狂咽口水，眼睛都有点发直。
“那是我家兄弟熬的高汤。”特工像个传销头子一样说道，“我们营地里，有带油花的肉汤，有提纯过的白盐，还有绝对乾净的淡水。你跟著波顿那个娘们儿，每天就吃黑麵包？只要你替我办事，以后天天有热汤喝，保证你油水充足。”
先扇一巴掌再给一颗糖，这是特工的策略。
在物资匱乏的沉船区，一碗肉汤足以买一条命。
瘦子的喉结剧烈滚动，但他猛地闭上眼睛，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你们根本不知道波顿大人的手段！背叛她的人，会被扒光皮掛在码头的桅杆上！我寧可现在被你一刀捅死，也不会背叛她！”
游戏里的npc，底层逻辑总是出奇的固执。
特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著瘦子，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设定的npc，非得逼我触发恶人选项才肯跳过对话。”
“你……你这说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瘦子看著特工那诡异的眼神，心里升起一股更强烈的恐惧。
“呵呵，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点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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