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雾瀰漫的沉船区,这会儿安静得有些诡异。
突然,供玩家休息的木屋內几个人陆续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伴隨著各种“臥槽”、“怎么提前开了”、“我外卖还没到”的喝骂声,原本下线的几名玩家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乱糟糟地撞了出来。
“看群通知!波顿的重装执法队来了!”
“妈耶,我就铁剑加皮甲,这怎么打?送菜吗?”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这些玩家虽然有不死之身,但现阶段极高的死亡惩罚,让他们看著迷雾外逐渐逼近的火把光芒,心底还是有些发虚。
毕竟,那是武装到牙齿的异世界正规军。
“安静。”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破木屋的台阶上传来。
林恩端著朗姆酒缓缓走下台阶。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站在台阶下,那股属於执棋者一样的压迫感就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归於平静。
“暗哨摇了红布,说明波顿的队伍刚从上城区出发。”林恩抬起手,指了指营地四周那些堆满工业废料的泥泞滩涂,“走到这片烂泥地,重甲单位至少需要一个小时。而你们,拥有不死之身,拥有主场优势,还有长达六十分钟的布阵时间。”
他扫视全场,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极致的理性:“现在,该恐惧的不是你们,而是他们。”
林恩隨手摺下一根枯枝,在脚下的泥地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阵地草图。
“这不是防御战,这是一场狩猎。”
“大鹅,带人去炼金废液池,弄点危险的东西出来!我要的是那种能瞬间烧穿皮甲的腐蚀液。另外,发挥你的想像力,多搞点陷阱。”
“提桶,看到那个起重机了吗?別卸货。带人去把那几吨重的废铁钟摆拉偏点角度,用卡扣锁死,那是给他们最后的礼物。”
“特工、烤全羊,你们去前哨,我要一场很完美的诱敌。”
“小蜗牛、小雨、乔治,等陷阱耗尽,由你们完成收割。”
林恩收起枯枝,淡淡挥手:“计时开始。动起来,別让那帮人等太久。”
几十名苦力劳工蜷缩在窝棚阴影里,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这群外乡人。在他们的认知里,波顿大人的执法队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他们本以为这群人会惊慌逃命,可结果呢?
这群疯子不仅不跑,反而一个个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狂笑著。
有人在磨生锈的匕首,有人在搬运臭气熏天的黑泥,还有人为了抢一个抹猪油的任务差点打起来。
“海神在上……”老苦力瑟瑟发抖,“波顿大人到底是惹了一群什么怪物?”
一个半小时后。
执法队队长巴罗踩著厚重的军靴,极其厌恶地踏入了沉船区的烂泥。
他身后是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打手,破甲弩上弦,皮甲在火把照耀下闪著寒光。
“这股臭味,真该让那群贱民和烂船一起沉进海底。”巴罗对手下狞笑道,“记住,动作快点。那个领头的小白脸要活的,剩下的,全杀了。”
“是!”
就在他们进入营地边缘浓雾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弩手突然感觉脚下一虚,那看似平整的烂泥里竟然铺了一层打碎的白贝壳和猪油。
“啊!”惨叫声中,两名壮汉像冰上的企鹅一样滑倒,脸重重拍在尖锐的贝壳上,门牙碎裂的声音在几米外听起来格外清晰。
“谁?滚出来!”巴罗怒吼。
“打不著打不著,你妈屁股长白毛!”
浓雾中,一个只穿著一条白裤衩的玩家,正撅著屁股跳著一种极其生草的扭臀舞。
能用这种方式来拉仇恨的,也就乐子人烤全羊了。
他一边拍打著自己的大腿根,一边用那种能让人高血压的语气疯狂嘲讽。
“抓住他!把他碎尸万段!”执法队队长巴罗彻底失去了理智,带著人马一头扎进了狭窄的废墟通道。
但迎接他们的,是极致的精神污染。
一根细细的麻绳被砍断。
十几桶装满了发酵海带渣、腐臭黑泥和某些不可名状排泄物的破铁桶从天而降。
“呕……yue……”
这种陷阱没有任何致命伤,但极具侮辱性。恶臭瞬间瀰漫,原本整齐的执法队被浇了个透心凉,有人直接蹲在地上乾呕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从废墟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滑出。
没有任何道义可言,他左手一扬,一把掺杂了生石灰和草木灰的粉末精准地扬在了那两名弩手的眼眶里。
“淦!我的眼睛!”
趁著惨叫声,特工右手的锈蚀匕首化作毒蛇,他甚至没有起身,而是贴著地面翻滚,专挑脚筋、膝窝和盔甲覆盖不到的下身猛扎。
一刀、两刀。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当队长的剑劈向他时,特工早已一个侧滚翻,重新钻进了那能隔绝视线的浓雾。
只留下几名抱著腿惨叫的伤员,在泥地上绝望地翻滚。
“列阵!给我放箭!对著雾里射!”队长气急败坏地咆哮著。
剩下二十来个执法队打手靠在一起,弩箭瞄准了四周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面巨大的、从沉船上拆下来的厚铁皮门板,带著沉重的轰鸣声砸在了路中央。
几名执法队的弩手下意识抬手就射。
然而三支破甲弩箭钉在铁板上,只留下了浅浅的白痕。
小蜗牛那壮硕得像座山的身影出现在铁板后。他双手顶住背带,瓮声瓮气地嘲讽道:“波顿就养了你们这群软脚虾?没吃饭吗!力气还没一条狗大!”
“杀了他!”
巴罗带著人疯狂衝击这块“移动堡垒”。小蜗牛展现了极其专业的主t素养,他且战且退,利用地形將敌人一步步引入营地中央。
那里,矗立著一台十几米高的钢铁起重机。
那是林恩划定的处决区。
当巴罗带著残存的十几人踏入起重机下方的平地时,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林恩站在不远处破木屋的走廊下,背对著火光,他的脸隱藏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眸子亮得嚇人。
林恩吹了个口哨。
躲在起重机高处横樑上的铁锅燉大ne心领神会,露出了变態的笑容。
这游戏可真刺激啊,他用力踹翻了三个悬掛在半空的密封大桶,冒著白烟的液体如瀑布般劈头盖脸浇下。
“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瞬间撕碎了夜空。那些原本以为皮甲能防身的打手们发现,这些液体一旦接触皮肤,就像烧红的铁浆一样疯狂渗入。
这是高浓度的强碱。
强碱对蛋白质的腐蚀是瞬间且不可逆的,执法队长亲眼看著自己手下的脸像蜡烛一样融化,露出森森白骨。
皮甲也在化学反应下变脆、开裂,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林恩看著眼前的战况,心想这次的伏击基本上圆满达成了,就是不晓得波顿后续会有什么手段。
战场中央,执法队队长巴罗蜷缩在地,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腐蚀失明,满地打滚。
“还没完呢。”
“提桶,送客。”
“收到收到。”
一直在塔吊后方待命的提桶跑路,发出一声兴奋的狼嚎。他手中的斧头狠狠斩断了预设好的牵引卡扣。
锁死的齿轮瞬间解开。
半空中,那一坨由几吨重废铁和战舰残骸绑在一起的重力钟摆,在重力加速度的加持下,划出一道恐怖的弧线,带著悽厉呼啸,轰然砸入了人群中心!
整个明珠港仿佛地震一般,大地震颤,烟尘四起。
那是纯粹的,暴力的物理碾压。
当烟尘散去,原本喧闹的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不可一世的波顿执法队,此刻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和几截插在废铁缝隙里的残肢。只有五六个命大的兵痞,因为站在边缘捡回了条命,但也被震得七窍流血。
他们瘫坐在地上,眼里全是惊恐,手上则是端著手弩乱瞄著,试图对著疑似的目標胡乱射一番。
就在扳机即將扣动的剎那,一道灰影从烟雾中闪过,它在力量和敏捷点数的加持下,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乔治精准地跃起,死死咬住了那只持弩的手腕。
“给老子滚!你这个畜牲!”被咬住的执法队卫兵反手去拔刀,但空气中传来一声脆响。
小雨动了。
他整个人沉肩坠肘,手中的铁剑並没有大开大合地劈砍,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优雅的刺击姿態。
作为现实中的运动爱好者,他的身体素质还没有遭到办公室的摧残。而在近乎100%同步率的加持下,哪怕全加了智力的他,对没有转职的人来说也是最顶尖的杀人机器。
一名卫兵横剑劈来,但他的动作在小雨眼中慢得像老太太。
小雨仅仅是一个微小的侧身,剑尖顺著对方剑身的侧翼滑过,在那名亲卫惊骇的目光中,生铁剑精准地顺著头盔缝隙,刺入了他的喉咙。
剑身拔出,带出一串血花。没有华丽的斗气,只有死一般的精准。
林恩缓缓从阴影中走近,他低头寻找著。
並没有看到先前领头的那个执法队队长,看来是和他的手下混到一起去了,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挑一个顺眼的带过来审问。”林恩转身一挥手,“剩下的你们自己看著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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