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猫趴在冰冷的烂泥中,將呼吸放缓到了近乎停滯的频率。
作为明珠港最顶尖的斥候,他曾在上城区的重兵营地里来去自如。
他很清楚,一支刚刚经歷过血战,且拥有恐怖杀伤力的神秘军队,其营地的防御会有多么森严。
明哨、暗卡、魔法预警阵列、巡逻的重甲卫兵。
夜猫贴著废旧货柜的边缘,缓缓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如鹰隼般扫向营地中央。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刺客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没有拒马,没有明暗哨,甚至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
空地中央燃著几堆巨大的篝火,火光將四周照得通明。
让他震惊的不是什么恐怖的炼金武器,而是在这能把人冻僵的深夜里,这群人的穿著打扮。
前方的空地上,並没有预想中全副武装的岗哨。
这群人穿著极其统一的怪异服装:脏兮兮的白t恤配著大裤衩,每个人外面还隨意套著一件带血皮甲。
那个领头的魁梧男人,正一边干活一边大声向身边的同伴抱怨著。
“妈的,这皮甲穿著搬砖太磨损了,感觉耐久掉得飞快,修一下好几十信用点。要不是怕被怪偷袭,我真想光膀子干活!”
躲在暗处的夜猫,一头的问號。
耐久他能懂,但是信用点?怪?
他无法理解这些拗口的词汇,但他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在这个隨时可能爆发夜袭的环境下,这群人不仅防备鬆懈,甚至把防御护甲当成了干活的累赘!
就在夜猫惊疑不定时,那几个穿著t恤裤衩的壮汉动了。
他们围著一个巨大的泥坑,手里拿著粗糙的木棍,开始疯狂搅和坑里灰白色的泥浆。
作为专业的斥候,夜猫当然认得那些灰白色的粉末。那是上城区用来修补建筑的工业凝固剂和砂石。
但让他震惊的,是这群人的狂热態度。
那个领头的男人一边搅,一边发出极具节奏感的怒吼,而身边的劳工则在他的带领下有节奏地搅拌著。
“八十!八十!都特么用力点!这水灰比必须控制好,差一点硬度都不够!”
旁边一个带著狗的青年兴奋地大喊:“我靠!我感觉浑身肌肉都在发热,刚才又升级了!兄弟们,搬砖真的能锻炼体魄!大鹅,你少倒点水!”
夜猫听得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大半夜不睡觉,靠纯人力疯狂搅拌工业凝固剂?
八十?是某种倒计时咒语吗?
这人名字总不能叫大鹅吧?这又是什么代號?
他看著这群人对著一坑泥巴发出朝圣般的欢呼,內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种堪比机械般的狂热执行力,哪怕是上城区从小被洗脑的死士也做不到!
夜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营地的另一侧。
他需要寻找这支军队的武器库。
但他刚转过头,三观又一次碎了。
废墟的角落里,一个留著寸头、瘦高的外乡人正背对著他,在烂泥地里疯狂地做著某种上下起伏的诡异动作。
趴下、撑起、跳跃。
速度极快,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瘦高个满头大汗地瘫倒在泥水里,非但没有痛苦,反而一脸兴奋地掏出一个小本本大声记录:“测试完毕,现阶段满体力连续做一百个標准波比跳,体能彻底耗尽,必须立刻进食!”
他在干什么?自我体罚?为了锻炼肺活量和极限耐力?
夜猫的冷汗顺著额头滑落。这就是他们能在战场上像疯狗一样不知疲倦的原因?!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震碎了夜猫的职业常识。
那个刚刚榨乾了体力的瘦高个,隨手从旁边的烂泥滩里抓起了一只足有小臂长、浑身长满脓包的变异老鼠。
没有剥皮,没有去內臟,甚至没有烤熟。
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噗嗤。”
恶臭的黑血溅了那人一脸。
“呕……yue……”
瘦高个捂住肚子,脸色瞬间惨白,但语气却兴奋到了极点,
“臥槽!我胃部开始剧烈痉挛了!兄弟们,这绝对是中毒了,触发虚弱状態了!我感觉生命体徵正在极速下降!但是很明显,这个老鼠的危害没有毒海水那么大!
而且这游戏的味觉屏蔽系统太牛逼了,我居然没吐!大鹅,你前两天弄的解毒剂,给我搞一点!我要测这具身体的毒抗上限!”
躲在暗处的夜猫,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没让自己发出惊恐的呻吟。
作为刺客,他最懂毒药。
那只变异老鼠身上的毒素,足以让人呕吐到脱水!
生吃?还满脸兴奋地记录毒性发作的身体反应?
夜猫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胆寒,为了培养毒素抗性,他们居然连自己都不当人看!
这群恶鬼根本没有痛觉,也没有对死亡的敬畏。
夜猫的心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他不敢再看那个生啃老鼠的疯子。
他只想赶紧找到今晚最大的目標——那个倖存的执法队副官,確认对方是否招供了。
强忍著精神上的不適,夜猫终於在营地中央最高的木桩上,看到了副官。
夜猫本以为副官正在遭受剥皮抽筋的严刑拷打,但他看到的,却是比肉体酷刑更折磨人的地狱景象。
副官双眼翻白,嘴角流涎,浑身抽搐,显然已经处於精神彻底崩溃的边缘。
因为几个外乡人,正围著他进行令人毛骨悚然的互动测试。
一个男人正站在副官的脸前,疯狂地重复著下蹲、起立的动作,胯部几乎要贴到副官的鼻尖上。
“妈的,这人怎么像个木头?我都弄他半天了,怎么还不开口说情报?到底有没有隱藏任务?”
另一个男人则拿著一把生锈的铁剑,在副官那件引以为傲的精钢盔甲上反覆用力刮擦。
“哎,这护甲的细节判定不行啊,颳了半天连个火星子都没有。差评。”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过来。
夜猫一眼就认出,这就是斥候口中那个“用药水把人融化成骨血”的恶魔。
那个恶魔手里端著一个豁口的破碗,碗里正冒著刺鼻的绿色气泡。
“你们別折腾了,让开。”恶魔面无表情地看著绑在柱子上的副官,“让我把这个灌下去,看看他的尸体化成水之后,明天能不能重新聚合成活人。”
听到这句话,绑在柱子上的副官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悽惨的声音,脑袋一歪,竟是硬生生被嚇晕了过去。
而躲在暗处的夜猫,脑海中对於这个世界的三观和常识,彻底崩塌了。
下蹲起立的极致侮辱仪式……
用铁器刮擦灵魂的恶毒诅咒……
还有那种融化血肉的毒药……他们竟然在討论尸体融化后能不能重聚?!
顶级刺客的骄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夜猫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暗杀技巧、下毒手段,在这群吃毒老鼠、不怕死、热衷变態折磨的恶鬼面前,就像是婴儿的玩具一样可笑。
暗杀?
去暗杀一群天天討论怎么折磨自己、怎么测试死亡速度的疯子?!
夜猫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像一条失去了毒牙、只想逃命的水蛇,悄无声息地向后蠕动,头也不回地退出了这片让他作呕的地方。
……
一个小时后,黎明破晓前。
上城区,波顿的豪华书房。
壁炉里的炭火已经快要熄灭,波顿坐在宽大的软椅里,双眼布满血丝。
阴影蠕动,夜猫的身形再次浮现。
波顿猛地站起身,急切地向前走了一步:“怎么样?摸清楚了吗?他们的火力部署在哪?武器库的位置標出来没有?”
夜猫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一向自信的顶级刺客,此刻的眼神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与恐惧。
夜猫从腰间解下几个小时前波顿给他的那个沉甸甸的金幣袋子,面无表情地扔在了天鹅绒地毯上。
“大人,这笔钱我退回。”夜猫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非常古怪,“放弃强攻的念头吧。”
“另外,倖存者就一个。根据我的判断,他应该是没招供,这条消息不用钱。”
波顿愣住了,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有几千人?还是说武器库藏在地下?”
“不,他们没有武器库。”
夜猫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他们的献祭仪式我从未见过。大人,我们面对的……是一群生吃变异老鼠来测试毒性、以折磨自己为乐、且根本不畏惧死亡的地狱来的疯子。”
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波顿看著眼前这个自己手里最锋利、最理智的杀手,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脚踝,直窜天灵盖。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