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横扫飢饿

    黑市深处，老独眼的密室。
    空气无比凝重，老独眼听完心腹手下的匯报，那只独眼瞪得溜圆，死死捏住拐杖的握把。
    “你再说一遍？他们买了什么？”
    “发酵到生了绿毛的陈年酸麵粉，还有……还有一大盆长满脓包的变异漂漂猪板油。”手下咽了口唾沫，“黑市的人亲眼看著他们推回去的。”
    老独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如芒在背。
    作为在沉船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他太清楚那盆变异板油是什么东西了。
    那玩意儿连废弃都市的变异三眼章鱼怪都不吃，人只要沾上一点，轻则浑身起红疹，重则肠穿肚烂。
    “疯了……林恩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老独眼咬著牙，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酸腐物加上腐尸毒液，这肯定是某种古老且恶毒的炼金配方！他根本不是要搞什么商业竞爭，他是要製造烈性生化毒气，去波顿的码头投毒！”
    老独眼猛地站起身，急促地下达指令：“传令下去，把我们的人全撤回来！派几个暗探死死盯住林恩的营地，一旦他们推著那些生化武器靠近波顿的食堂或者水源，绝对不要干涉，但也离得越远越好！老子投资的是特许港口，不想跟著他一起面对委员会正规军的怒火！”
    …………
    而此时，老独眼脑补出的恐怖生化实验室，正飘散著一股异香。
    营地中央。
    铁锅燉大ne熟练地用草木灰提取的碱液中和了酸麵粉，揉出了一个个蓬鬆硕大的麵团。
    另一边，烤全羊强忍著一开始的腥臭，將那盆剧毒的变异猪油倒进烧红的铁锅。隨著高温的持续熬煮，肥肉里沉积的毒素杂质和水分被迅速析出蒸发。
    没过多久，那堆噁心的废料，硬生生被高温物理除杂，熬成了一锅清澈透亮、翻滚著金黄色泽的纯正大油。
    “下锅！”
    切好的麵条被丟进滚油，“呲啦”一声，在高温和碳酸气泡的共同作用下，迅速膨胀成一根根成年人小臂粗细的巨型油饼。
    大鹅迫不及待地用铁钳夹起一根，顾不上烫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麵皮在口腔炸开。没有冰冷的系统弹窗，他感受到的是极其真实的肉体反馈。
    浓郁的动物油脂混合著高纯度碳水进入胃部，瞬间化作一股暖流。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暖意顺著血液冲刷著四肢百骸，连日来烧水泥和搬砖导致的肌肉痉挛和手脚虚浮，在纯粹的卡路里面前都被横扫一空。
    力量感重新充盈了这具身体。
    铁锅燉大ne只觉得嗓子眼有点发乾发紧，那应该是变异猪油提纯后残留的微弱副作用。
    “臥槽！兄弟们！”他兴奋地举起剩下的半根油饼，衝著周围的玩家大吼，
    “这玩意儿吃下去胃里像著了火一样，力气瞬间全满！这绝对是极品体能恢復药剂，就是有点费水，估计是附带了极度口渴的隱藏debuff！”
    林恩站在一旁，看著装满了几辆木推车的金黄油饼，目前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作为过来人，他太清楚这东西对搬运劳工的杀伤力了。
    “推上车。”林恩下达了出征的指令，“去告诉波顿的人，什么是真正的硬通货。”
    …………
    波顿管辖下的老码头，空气沉得令人窒息。
    老约翰拖著痉挛的双腿，將最后一箱沉重的香料卸在甲板上。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这是极度缺乏盐分和热量导致的生理性眩晕。
    “当、当、当”
    生锈的铁盆被敲响，放饭和结算的时间到了。
    老约翰挪到配给站前，计件员面无表情地丟出五枚沾满污垢的木製代幣。
    老约翰还没来得及將其攥紧，旁边的监工已经伸出了手。
    “栈道磨损费两枚，工作区淡水供应税一枚。拿来。”
    老约翰麻木地看著掌心仅剩的两枚代幣，连爭辩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套严密的剥削闭环里，他们永远只能赚到刚好吊著一口气的钱。
    他转过身，浑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配给站最上方的货架。那里用木塞封著一小瓶有些浑浊的安全植物油。
    下面的標价牌写著：500代幣。
    那是他就算不吃不喝乾半年，也买不起的绝对奢侈品。
    老约翰迅速收回目光，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著，递出那两枚用半条命换来的木幣，换回了一碗漂浮著白沫的绿色海藻糊。
    他蹲在烂泥地上，嘴里几乎没有任何咀嚼，直接將这碗没有荤腥的糊糊灌进喉咙。
    “一群不知好歹的蛆虫！”监工一边挥舞著皮鞭，一边用施捨的语气大骂，“没有波顿大人大发慈悲给你们发代幣，你们早就烂在沉船区的臭水沟里了！吃完赶紧滚回去干活！”
    老约翰舔了舔碗底，胃部依旧因为极度飢饿而疯狂抽搐。
    就在这时，海风的风向变了。
    一股混合著动物油脂和高热量碳水的香气，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拥挤的码头。
    劳工们僵住了。
    正在挥舞皮鞭的监工停下了动作。
    甚至连甲板上暴躁的商船船长，也都忍不住用力嗅了嗅，嘴里不由分泌了些唾液。
    对於明珠港搬运工这些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人来说，这种刻在dna里的热量诱惑，瞬间击穿了大脑皮层。
    几百號苦力齐刷刷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香味飘来的方向。
    几个穿著白t恤的外乡人和一些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的劳工，推著几辆飘散著热气和浓香的木车，大摇大摆地停在了波顿的警戒线外。
    攀爬小蜗牛举起自製的铁皮喇叭，放肆大喊：
    “新码头招工！今天不要那破木头代幣！搬一吨货，发两根大油饼！第一口，免费试吃！”
    空气凝滯了足足五秒钟。
    所有苦力的眼睛都红了，喉咙里发出疯狂吞咽的声音。
    但慑于波顿长久以来的高压统治，现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迈出第一步。
    波顿的监工头目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拔出腰间的铁刀，冷笑著大声揭穿：
    “別被这群乡巴佬给骗了！上城区的乾净油脂多贵你们不知道吗？谁会免费发这种东西？！我告诉你们，他们买的是黑市的变异尸油！那是想毒死你们的诱饵！谁敢踏出警戒线半步，老子现在就劈了他！”
    此话一出，苦力们眼中刚刚燃起的渴望，瞬间被对毒药和强权的恐惧压了下去。
    是啊，怎么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远处的玩家们面面相覷。
    “这npc的任务系统判定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特工无语吐槽，“香味都这样了都不来接任务？还硬说我们下毒？”
    为了立威，监工头目极其囂张地走到警戒线前。他用刀尖挑起推车边缘的一根金黄油饼，隨手扔进脚下那散发著恶臭的烂泥水坑里。
    “滚开！！！”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嘶吼。
    老约翰像一头彻底发疯的恶犬，撞开了身前的苦力，纵身扑向了那个烂泥坑。
    他太饿了，他的身体在抗议。在绝对的飢饿面前，对毒药的恐惧算个屁。
    就算是死前能饱餐一顿也值了！
    老约翰一把推开监工的腿，整个人趴在泥水里，用颤抖的双手捧起那半截被踩碎、沾满烂泥的油饼，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泥水、沙子，混合著极其浓郁的油脂和酥脆的碳水，顺著喉管滑入胃中。
    没有毒发身亡，没有口吐白沫。
    相反，老约翰感觉仿佛有一团火温暖了他的胃。那股不可思议的热量，修復著他濒临崩溃的身体机能。
    “你他妈找死！”监工头目勃然大怒，举起带刺的皮鞭，对准他的后背狠狠抽下。
    然而，皮鞭还没落下。
    趴在泥水里的老约翰猛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死。
    那双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凶光。
    他死死盯著举起皮鞭的监工，缓缓从泥坑里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