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相

    回去的路比出来的时候快多了，出来的时候苏洋边走边悟，走走停停，两年才走了这么多地方。
    回去的时候心定了，脚步也快了，不到一个月就到了青牛村。
    这天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两年前更粗了，树冠遮了半条路。
    苏洋拄著竹杖走进村子，还没走到书院门口，就听见了读书声，不是几个孩子在念，是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声音从书院的方向传过来，朗朗的，齐整的，像一条清澈的河水流过田野。
    苏洋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那里，听著那读书声，脸上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大先生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读书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书院里面涌出来。
    “大先生！真的是大先生！”
    “大先生回来了！”
    “快去告诉张师兄，先大生回来了！”
    苏洋被人群围住了，他看不见那些人的脸，但他能感受到那些人的情绪，高兴的，激动的，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站在那里嘴巴张著说不出话来。
    他认出了几个声音。
    “小张。”
    “先生，是我！”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颤音。
    “小柳。”
    “在呢，先生。”一个姑娘的声音带著哭腔，哽咽地回答。
    “小王。”
    “先生，我在这儿。”一个粗嗓子的男人，嘿嘿笑了两声。
    苏洋一个一个地点过去，点了十几个人，每一个都认出来了，那些人站在他面前，有的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有的还是他走时的样子，但不管变成什么样，他都听得出来。
    因为那些人，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教出来的。
    小张走上前来，扶住苏洋的胳膊，“先生，您这一走就是两年，我们天天盼著您回来。”
    “书院怎么样了？”苏洋询问著他这群弟子。
    “好得很！”小张的语气里带著得意，“您走的时候书院有三百多个学生，现在有一千二百多个了。附近的几个州都有人把孩子送过来，说咱们广寒书院教得好，还不收钱。”
    苏洋点了点头。
    “那群先生们呢？”
    “您当初留下的那十几个师兄师姐，现在都是先生了。每人带几十个学生，轮流上课。您建的这座书院太大了，人多了也不显得挤。”
    苏洋“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被眾人簇拥著走进了书院。
    书院跟他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座石墙灰瓦的大院子，还是那块“广寒书院”的牌匾掛在门头上。
    院子里多了几棵新种的树，廊下多了几排新做的长凳，但那股子味道没变，墨汁的味道，纸的味道，还有少年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
    叶青跟在他身后，眼睛四处打量著，她一直以为苏洋说的“广寒书院”就是个小学堂，没想到这么大，这么气派。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学生见了苏洋都停下来行礼，一口一个“先生”叫得恭恭敬敬。
    她偷偷看了看苏洋的侧脸，这个人，在路上的时候像个落魄的叫花子，拄著竹杖，穿著一身破衣裳，连住店的钱都拿不出来。
    可到了这个地方，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稳稳噹噹，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这是师娘吧？”张林凑过来，小声问苏洋。
    苏洋的脸僵了一下。
    “不是。”
    “那这位姑娘是……”
    “朋友。”苏洋说，“给她安排个住的地方。”
    小张看了看苏洋，又看了看叶青，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再多问。
    叶青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一下。
    叶青被安排在书院后院的一间厢房里，那间厢房不大，但很乾净，窗子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桌子上放著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墙角的香炉里燃著檀香，烟细细地往上飘。
    叶青在屋里转了一圈，推开窗子看了看外面的院子，又关上了。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张林那句“师娘”还在她脑子里转，她跟苏洋走了两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洋是瞎子，她是姑娘，两个人走在一起，被人误会也是很正常的事，但“师娘”这个词从別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懵。
    叶青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开始打量房间里的东西。
    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总要把周围的东西都看一遍才安心。这毛病是从小养成的，改不掉了。
    屋里没什么特別的东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厚德载物”四个字，笔力很重，像是苏洋写的。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正要坐下来喝茶，目光忽然被床头的枕头下面露出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是一个布包，这个布包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像是装著什么东西，叶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布包拿了出来。
    布包的料子很好，摸著滑溜溜的，不像是一般人家用的东西，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小盒子，木头的，雕刻著很精细的花纹，看著就很贵。
    叶青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有一种就是紧张。
    她打开盒子，心里漏了一拍，是无比的震惊。
    一个戒指，一个手炼，一个项炼。三样东西都是银白色的，散发著淡淡的萤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叶青拿起那个戒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戒指的內壁上刻著几个小字，字很小，但刻得很深，摸著就能感觉到笔画。
    “妖……界……”
    叶青的手停住了。
    她再看那个手炼，手炼的扣环上也刻著图案，一个三只脚的凤凰，那是妖帝的標誌。
    妖庭！
    叶青的手开始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回原处，然后她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想起了一件事。
    两年前，在万剑山庄，陈洛洛抓住苏洋的胳膊，叫他“小师弟”。
    苏洋说她是认错人了。
    可她刚才在万剑山庄，明明听见陈洛洛叫她“小师弟”。
    她还想起了一件事。
    苏洋说他身上的浩然正气不是天生的，是文曲星赐福。
    可她爹说过，文曲星赐福只会降临在有大机缘的人身上，这种人万中无一，每一个都是天上地下难得一遇的人物。
    还有那些空间法器。
    她刚才看见的那些，是上界的极品储物法器，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怎么可能会有妖庭的东西？
    除非，他不是根本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
    叶青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里所有的迷雾。
    娃娃亲，万剑山庄，未婚夫，苏洋……悠洋……一切都连起来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原来自己的未婚夫，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叶青在屋里坐了很久，坐到了天黑。
    期间有学生来送饭，她没吃。有人来问她缺不缺什么东西，她说不用。
    她就像一个被点了穴的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同一件事。
    她想去找苏洋问清楚，又觉得问了也没用。那个人从来不肯说实话，问他什么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你认错人了”。
    可她又不能不问，这件事实在太大了，大到她没办法装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