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片刻,皇后便领著一眾嬪妃赶来,脸上掛著慈爱担忧的神情,柔声询问著產房內的情况。
可穆寧心里清楚,这位打胎队长必然满心不悦,她经手的订单素来是百分之九十的完成率,此番在曹贵人身上失算,没能拦下这胎,怕是烦心不已。
產房內依旧一盆盆血水往外端,穆寧见不得这般场面,连忙偏过头移开目光。
这次,曹贵人未沾过欢宜香,身子本就康健,生產格外顺利,不过半柱香功夫,產房內便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
稳婆快步出来,满脸喜色地跪地报喜:“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各位小主,曹贵人诞下一位小公主!”
宜修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柔声嘆道:“公主甚好,乖巧贴心。”
说完便立刻吩咐宫人,赶去养心殿向皇上报喜。
此时养心殿內,胤禛正与胤祥商討前朝政务,宫人进来稟报喜讯,胤祥当即起身行礼道贺
可退下之时,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个疑惑,穆寧入雍亲王府多年,素来得宠,怎么迟迟没有身孕的消息?
胤祥边走边想,不由想起了年羹尧与华妃。
年氏一族兵权在握、势力庞大,华妃盛宠多年,也不过诞下裕安一个公主,再无子嗣。
他心头猛地一沉。
莫非皇兄是忌惮自己母家势力,怕穆寧诞下皇子,会重蹈年氏外戚干政的覆辙,才刻意不让她有孕?
可转念一想,这念头又被他推翻。
如今自己手中的滔天权柄,全是四哥执意赋予,他若是真的忌惮,又怎会毫无保留地放权?
四哥心思再深,也不至於疯魔到这般自相矛盾的地步。
思来想去,胤祥又把疑虑落到了穆寧身上,难不成,是表妹自身体质偏弱,身子有疾,才迟迟未能有子嗣傍身?
胤祥满腹胡思乱想,心绪不寧地回了怡亲王府,一路都在琢磨穆寧迟迟未孕的缘由。
另一边,胤禛听闻小公主平安降生,满心欢喜,放下政务便亲自驾临启祥宫。
他细细看了襁褓里的婴儿,见孩子眉眼温顺,当即赐名温宜。
可欢喜归欢喜,他自始至终,半句没提给曹贵人晋封位份的话,只吩咐宫人赏了大批金银珠宝,便再无其他表示。
曹贵人跪在榻前谢恩,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如今只是贵人,位份低微,按大清祖制,根本没有亲自抚养子女的资格。
从前她依附华妃,本想著有华妃撑腰,可自打荣贵妃进了府,华妃便渐渐与她疏远,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更別提求她庇护。
眼下自己无依无靠,温宜要么被送到皇后或其他高位妃嬪宫中抚养,要么就早早送去格格所,交由嬤嬤照料,此生都难再亲厚。
想到此处,曹贵人眼底满是无助与惶恐。
但曹贵人很快便压下心中慌乱与悲伤,冷静盘算起来。
即便要送走温宜,她这个做额娘的也得为女儿谋个安稳去处。
荣贵妃无子盛宠,待裕安公主亲厚可见其心善,且与自己无仇无怨,是眼下最好的归宿。
她不动声色旁敲侧击,从皇上提及穆寧偏爱孩童的话里,確认了胤禛確有將温宜交其抚养的心思。
隨即立刻敛了神色,摆出万般不舍却只能顺从的模样,跪地哽咽道:“皇上圣明,温宜能得荣贵妃照拂,是她的福气。只是臣妾……臣妾实在捨不得……”
胤禛听著曹贵人那番不舍又顺从的话,忽然改口:“那便罢了,此事再议。”
曹贵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心底顿时急了,好不容易盘算好的事,绝不能就这么黄了。
她咬了咬牙,索性放手一搏,深知皇上生性多疑,倒不如坦诚一回。
当即伸手轻轻拉住胤禛的衣摆,仰起头,语气恳切:“皇上,嬪妾想清楚了。若是荣贵妃娘娘不愿照料温宜,公主便要送去格格所,嬪妾甘愿亲自去求贵妃娘娘,只求公主能有个好归宿。”
胤禛垂眸看了眼她攥著自己衣摆的手,朝身旁宫女递了个眼色,示意宫人將曹贵人扶回榻上。
待宫人扶稳她,才缓缓开口:“你刚生產完,身子亏虚,好生休养便是。既然你愿意把公主抱去荣贵妃宫中抚养,朕准了。”
曹贵人愣了片刻,陡然想起潜邸时,吕格格诞下淑和,皇上本想抱给还是庶福晋的穆寧抚养,可吕格格执意不肯,荣贵妃便也婉拒了此事。
这么说来,皇上方才改口说罢了,竟是在乎荣贵妃的意愿,怕她不愿收养温宜?
曹贵人望著皇上的背影,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荣贵妃在皇上心里的分量,远比她想像的还要重,这份独一份的看重,早已远超后宫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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