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里,位份高於她的两位主子都不在宫中,安陵容一时无事可做。
恰好宫外带来的衣物细软、一应物件全都陆续送到了殿內。
她静坐下来,取出那幅只绣了一半的团扇扇面。
这是她特意预备送给贵妃娘娘的谢礼。
殿选时为她解围,又赏赐珍贵步摇照拂,这份恩情,安陵容一直记在心上。
那日初见,见贵妃手持团扇气质清雅,便暗暗打定主意,亲手绣一柄红梅团扇相送。
跟著姑姑学规矩的日子里,但凡得空,她便一针一线细细刺绣,如今扇上红梅已然栩栩如生,只差收尾便可完工。
安陵容低头拈针走线,指尖轻柔,心里却微微忐忑。
自己位份低微,这般朴素手工,贵妃娘娘会不会瞧不上眼。
可转念一想,五年前不过庙会一次无意相撞,贵妃都记掛至今,不曾遗忘。
这般温柔心软之人,必定不会嫌弃她这份微薄心意。
眼看扇面只剩最后几针收尾,宝鹃匆匆进门稟报:“小主,翊坤宫的颂芝姑姑来了。”
安陵容连忙放下绣针:“快请进来。”
不多时,颂芝领著四名捧著托盘的宫女入殿,綾罗绸缎、珍奇首饰琳琅满目,极尽华贵。
她悄悄打量安陵容一番,见她相貌清秀、气质柔弱,暗自鬆了口气,回去也好安抚娘娘。
这般不起眼的小主,终究碍不了什么事。
颂芝规规矩矩行礼:“奴婢见过安答应,这些皆是我家娘娘赏赐新小主的心意。”
安陵容连忙让宝鹃接过赏赐,客气道谢。
颂芝不愿久留,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去。
颂芝刚走,景仁宫又派人送来赏赐,仅有一块上好料子,比起翊坤宫的厚礼,显得格外单薄寒酸。
见两份赏赐差距如此之大,安陵容只当是华妃向来赏人大方,皇后生性节俭,並未多想。
可刚从宫外办事回来的宝鹊,无意间说出来真实情况。
“奴婢回来时,看见皇后身边的剪秋姑姑,带著一大堆礼品去了咸福宫,刚才可是来了小主这里?”
安陵容闻言,指尖微顿,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她出身低微,本就不被看重,连后宫赏赐都要被区別对待。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落寞,一言不发,低头继续绣著手里的团扇。
宝鹃狠狠瞪了宝鹊一眼,连忙打圆场:“小主別听她胡说,新入宫小主这么多,剪秋姑姑事务繁杂,实在忙不过来,才派小宫女过来的。”
安陵容刺绣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淡淡看了宝鹃一眼,並未接话。
恰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人还未到,声音先至。
安陵容还没来得及起身,为首的宫女已快步走进,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得体:“给安小主请安,奴婢是永寿宫掌事乐怡,奉荣贵妃娘娘之命,前来给小主送些起居物件。”
安陵容连忙起身,温声回礼:“乐怡姑姑安好。”
乐怡侧身让开,身后跟著的一眾宫女鱼贯而入,手中捧著锦盒、绸缎、精致陈设,一样样整齐摆放在桌上,件件都是上等好物。
幸好先前华妃与皇后的赏赐,早已被宝鹃宝鹊收拾进了库房,不然这般多的赏赐,连桌上都放不下。
乐怡也未曾多做逗留,与安陵容客气寒暄两句后,便屈膝行了一礼,轻声道:“贵妃娘娘即刻便要回永寿宫了,奴婢还有殿前事务要打理,先行告退。”
一听荣贵妃即將回宫,安陵容瞬间打起精神,连忙起身追问:“那我此刻收拾一番,前去正殿拜见娘娘,可还妥当?”
乐怡闻言,连忙笑著应道:“瞧奴婢这记性,竟忘了转达娘娘的吩咐。”
她顿了顿,將穆寧的话原封不动转告:“贵妃娘娘特意叮嘱,让小主刚入宫不必拘礼,一路奔波劳累,先在殿內好生歇息,不必急著前来拜见。”
说罢,乐怡再次恭敬行礼,便带著身后一眾宫人,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往前院正殿而去。
乐怡赶回永寿宫正殿时,穆寧正静静坐在榻前,细细品鑑著胤祥特意寻来的崔白真跡。
她原本一早便打算留在宫中,等著安陵容入宫前来拜见。
谁知恰逢胤祥休沐,专程带著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一些名画真跡入宫,她便临时被召去了养心殿。
但在养心殿时,胤禛瞧见十三弟送给穆寧的一箱子宝贝,眼馋不已,硬是扣下了几件。
不过当著亲弟弟的面,他也不好显得小气,反手赏赐了珍稀古玩、上好珍宝,当做赔礼补偿,其中甚至有一盒成色不错的东珠。
穆寧见乐怡归来,便把崔白画卷递给身旁丁香小心收好,状似隨口问道:“西偏殿那位安答应,情形如何?”
乐怡斟酌片刻,恭敬回话:“回娘娘,安小主一切安好,安分守己,並无异样。”
这般笼统回话,自然没什么有用讯息,穆寧也不追问,懒懒靠回贵妃榻,拿起胤祥送来的孔明锁把玩。
这位表哥当的也是太认真了点,还把自己当做小孩儿呢。
那一箱礼物里,既有名家字画,还有九连环、孔明锁这类精巧益智小玩意儿。
穆寧指尖轻轻转动木锁,嘴角浅浅含笑。
这些东西偶尔玩玩,还是蛮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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