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晚宴当晚,殿內灯火璀璨,礼乐悠扬,嬪妃以及王爷福晋们依次落座。
穆寧刚在自己的席位上坐定,目光便落在了桌案上的梅瓶上。
瓶中斜插著红梅、白梅、腊梅三色花枝,疏影横斜,雅致非凡,与周遭桌案上清一色的普通红梅瓶,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不远处坐著的年世兰。
年世兰恰好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眸迎上,眉梢微微挑起,眼底带著几分邀功似的得意,眼神明晃晃地写著:特意给你备的,喜欢吗?
穆寧看著她的模样,轻轻頷首,无声示意很是喜欢。
可转瞬便轻轻皱起眉头,抿了抿唇,目光扫过殿內往来的宫人、远处等候的嬪妃,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提醒:好姐妹,咱们俩在人前可是没那么亲近,忘了要维持的表面关係了?
年世兰先是一怔,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一脸后知后觉的模样,显然是满心想著给穆寧准备惊喜,压根忘了这茬。
穆寧见状,无奈地轻嘆了口气,转头对身后垂手侍立的乐怡低声吩咐:“也不知是哪个小太监这般粗心,竟把花瓶摆错了位次,趁著皇上还没驾临,你快去把它换回来。”
乐怡连忙躬身应下,不敢多言,上前小心翼翼捧起那支三色梅瓶。
在年世兰不是很愉悦的眼神里,快步將这瓶特殊的梅花,换到了皇上的宴案之上,又重新取了一瓶普通红梅,摆在了穆寧桌前。
一番动作下来,悄无声息,殿內眾人皆未察觉,只当是宫人寻常规整摆件。
座位恰好正对著穆寧的胤祥,自始至终都將两人之间无声的眼神互动尽收眼底。
他忍俊不禁,低头给自己斟了一杯温热的酒,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恰逢穆寧抬眼望来,四目相接,胤祥顺势举起酒杯,朝她遥遥示意,是多年来早已养成的默契。
穆寧亦心领神会,抬手为自己满上一杯酒,轻轻举杯回应。
二人隔著宴席遥遥一碰,同时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这一幕,刚好被缓步走入大殿、刚刚驾临晚宴的胤禛尽收眼底。
他缓步走上主位,隨口打趣了一句:“朕还未落座,你们俩兄妹倒是先自顾自喝上了。”
话音落下,方才还有些喧闹的大殿瞬间寂静下来,王爷福晋、后宫妃嬪纷纷敛了神色,无人敢再多言语。
皇后宜修端坐在一旁,斟酌片刻,压低了声音轻声提醒:“皇上,荣贵妃与怡亲王虽有表亲之谊,终究君臣有別。这般隨口以兄妹相称,於规矩上怕是不太妥当。”
胤禛闻言眸光微顿,心里何尝不知其中的规矩礼法。
但他是皇上,他任性。
胤禛面上神色淡淡,隱隱透出几分不悦。
宜修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皇上的心思,识趣地闭了嘴,再也没有多提半句。
这点小小的风波转瞬即逝,毕竟今日本就是皇室家宴,没有外朝大臣在场,只有宗室亲王与后宫妃嬪,不必太过拘泥朝堂礼法。
殿內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丝竹雅乐缓缓响起,歌舞婉转轻柔,宗亲之间閒谈说笑,妃嬪们举杯敘话,一派和睦喜庆的年味。
胤禛本打算趁著家宴热闹,当眾宣布青海罗卜藏丹津叛乱已被年羹尧彻底平定的喜讯,借著娘家的赫赫战功,顺势抬升华妃在后宫的声望。
可他目光扫过席间,看著年世兰安安静静坐在一隅,褪去了往日明艷张扬的华服,一身相对素雅的宫装,眉眼间没了半分骄矜,全然是沉静寡言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宴会依旧热热闹闹地进行著,丝竹歌舞不绝於耳。
穆寧早就察觉出不对劲,接连两支舞曲,都是自己平日里最偏爱的曲调,不用想也知道是年世兰的安排。
她再次转头看向年世兰,却见那人独自低著头,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闷酒。
穆寧猜不透她为何心绪不佳,不想见她这般消沉,便朝著不远处落座的裕安轻轻招了招手。
裕安一见荣额娘唤自己,立刻迈著小短腿欢快地跑了过来,仰著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荣额娘!”
穆寧伸手揽过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乖裕安,去把你额娘手里的酒,给荣额娘抢过来。”
裕安小眉头微微皱起,一脸犹豫地小声说:“荣额娘,你要是想喝酒,让宫人给你添上就好啦。”
穆寧摇了摇头,带著几分孩童般的幼稚,撇撇嘴道:“不要,我就觉得你额娘杯里的酒最好喝。”
她顿了顿,又哄著道:“而且你不觉得,这是个特別有意思的游戏吗?”
裕安想都没想,果断摇了摇头,小嘴巴一撅,奶声奶气地抱怨:“荣额娘坏坏!你每次都指使我做这种事,回头额娘生气要打我屁屁的时候,你就跑得没影了,我才不要上当!”
穆寧脸上一阵尷尬,訕訕笑著:“是这样吗……”
躲在一旁悄悄偷听两人说话的年世兰,终究没忍住轻笑出声:“我家裕安说的半分没错。”
说著便直接把自己手边的酒壶,轻轻搁到了穆寧案前,淡淡道:“既然你想要,那我便不喝了便是。”
穆寧刚想开口说什么,敏锐的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安陵容望向这边的视线。
穆寧落落大方,笑著遥遥举杯示意。
安陵容羞怯点头,也举杯回敬,一杯清酒入喉,娇嫩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緋红。
这一幕尽数落入年世兰眼中。
她当即没好气地白了安陵容一眼,二话不说又把刚送出去的酒壶一把拿了回来,扭过头乾脆不再理会穆寧,独自生起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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