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清溪堂內,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微光。
甄嬛指尖一遍遍摩挲著皇上亲赏的那支玉簫,玉质温润,却暖不透她心底的沉闷。
她垂著眼,脸上没半分得宠的欢喜,反倒满是挥之不去的悵惘。
浣碧轻手轻脚走进內殿,关上被晚风掀动的窗欞,转头瞧见小主独坐发呆、鬱鬱寡欢的模样,心头一紧,张了张嘴想出声宽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立在一旁。
甄嬛缓缓放下手中玉簫,抬手拉住身旁的浣碧,示意她在身边落座,声音很轻,带著几分茫然:“你说,荣贵妃独得皇上多年盛宠,这般恩宠,想来贵妃娘娘,才是皇上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话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住,余下的话尽数堵在喉头,眼底泛起淡淡的涩意。
是啊,荣贵妃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那她这几日得来的、看似浓烈的恩宠,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攥紧了手中绢帕,心头那点因皇上的特別恩宠升起的欢喜,顷刻间被这份清醒的失落浇得半点不剩。
浣碧连忙反握住甄嬛的手,轻声劝道:“小主,別再胡思乱想了,夜色已深,早些歇息才是要紧事。”
甄嬛轻轻应了一声,眼底的落寞未消,缓缓起身,转身走进里间,躺上了床榻。
可她万万想不到,此刻的永寿宫,全然不是她想像中帝妃情深、琴瑟和鸣的模样。
殿內灯火温和,却半点没有亲昵氛围,两人各据一方,互不打扰。
胤禛坐在书桌前,伏案低头认真批阅奏摺。
穆寧则自在地坐在床榻上,舒展著身姿练瑜伽,动作舒缓隨意,丝毫没有顾忌一旁的帝王。
两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互不干涉,谁也不打搅谁,反倒格外和谐。
一套瑜伽做完,穆寧浑身的懒筋都被抻得舒舒服服,她隨意往床上一倒,抱著软乎乎的锦枕,便开始骚扰伏案批奏摺的胤禛。
她歪著头,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新入宫的嬪妃,除了年纪小的淳常在,四爷差不多都见过了,您觉得哪一位生得最好看?”
不等胤禛搭话,她又自顾自接著说:“依臣妾看,还是沈贵人最出眾,端方温婉,秀丽大方,看著就让人舒心。”
胤禛握著笔的手一顿,只想嘆气。
这话听著,哪有半分妃嬪的样子,哪有妃子会这般心大地,跟皇上討论別的嬪妃容貌?
他笔尖未曾停歇,依旧专注批阅奏摺,语气平淡地开口:“除了淳常在,还有一个被你关起来学规矩的夏常在,朕至今未曾见过。”
一句话落下,原本还热闹的殿內,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穆寧身子猛地坐直,惊呼道:“完了,我把她给忘了!”
都怪原剧情里夏冬春出场太早,又早早被赐了一丈红下线,存在感实在太低。
她平日里回想后宫剧情时,压根就想不起这號人物,时间一长,竟真的彻底忘了,这宫里还关著一个被自己罚去学规矩的夏冬春。
胤禛看著她这副恍然大悟又懊恼不已的模样,终是没忍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胤禛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沉稳:“她当眾殴打后宫嬪妃,目无宫规,確实该好生管教,朕若想放了她,早已下旨,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罪责是她自己犯下的。”
穆寧躺在床上,歪头想了想,还是开口求情:“她已经学了这么久的规矩,磨也磨乖了,往后定然不敢再肆意妄为,不如就把夏常在放出来吧?”
胤禛笔尖未停,头也没抬,隨口应了一句:“你说了算,隨你处置。”
得了皇上应允,第二日一早,穆寧便吩咐宫人前往延禧宫放人。
被关在延禧宫偏僻殿內,整整学了半年规矩的夏冬春,终於重获自由。
再次出现在眾人面前时,曾经骄纵跋扈、张扬泼辣的夏冬春,早已没了往日的锐气,言行举止端庄恭谨,一举一动比身边教规矩的嬤嬤还要標准,眉眼间满是小心翼翼,全然没了当初的蛮横模样。
看著眼前温顺得近乎怯懦、全然没了往日骄纵气焰的夏冬春,穆寧心头不由得泛起几分歉疚。
哪知夏冬春刚巧对上她投来的目光,浑身猛地一抖,嚇得头几乎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声音颤颤巍巍的,带著十足的敬畏:“贵妃娘娘安。”
坐在对面座上的年世兰,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抬眼看向穆寧,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敬佩。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著:还是你有本事,这般磨人的法子,比她从前责罚宫人管用多了。
穆寧:……
她能说自己真不是故意的吗?
主位上的宜修將夏冬春这副唯唯诺诺的软包子模样尽收眼底,视线淡淡掠过,连半分挑拨的心思都懒得动了。
这般被磨得胆气全无的人,纵使心底对荣贵妃藏著怨懟,也绝不敢生出半分忤逆招惹的心思,根本成不了任何事。
宜修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夏常在,往后便安分守己,谨守宫规,恪尽职守侍奉君上便是。
从前的莽撞性子既已磨改乾净,往后便好好修身静心,莫要再衝动行事、惹是生非,安稳度日,才是你分內该做的事。”
夏冬春连忙躬身伏地,恭恭敬敬应道:“嬪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日后定当安分守己,绝不再鲁莽行事。”
宜修又隨口叮嘱了几句后宫日常的规矩礼数,见时辰不早,便挥了挥手,命眾人退下。
各宫嬪妃纷纷行礼告退,陆续走出景仁宫。
夏冬春跟在人群后头,才刚踏出殿门,远远瞥见荣贵妃的轿撵停在不远处,嚇得身子一缩,低著头快步绕开,躲得远远的,半点不敢靠近。
旁人瞧著她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
看著夏冬春慌不择路、避之不及的模样,穆寧站在原地,心里越发不好意思。
把人嚇成这样,说到底还是自己疏忽大意。
转眼到了午膳时分,胤禛照例移步永寿宫,与穆寧一同用膳。
桌上菜品精致,穆寧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忍不住提起此事:“今日请安散了,夏常在见著我,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躲得比谁都快,想来是我当初罚她太久,把人嚇怕了。”
胤禛抬眸看了她一眼,瞬间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却並未点破,只是默默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鲜嫩鱼肉,放进她碗里,语气平淡:“饭菜凉了,多吃些,別胡思乱想这些琐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將此事带过,穆寧也没再多言,低头乖乖用膳。
当晚,內务府递上绿头牌时,胤禛便隨手翻了夏冬春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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