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沉声发问:“甄常在,这是你宫里的太监,此事从头到尾,你可知情?”
甄嬛僵在原地,双唇紧抿,一时无言以对。
四面八方的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有鄙夷,有惊疑,有幸灾乐祸,层层压力裹挟而来,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就在这僵局之中,被按在地上的小允子猛地抬头,高声喊道:“此事全是奴才一人所为,与我家小主毫无干係!是奴才与余氏有私交,心中不平,才扮作冤魂惊扰后宫,绝无半分加害贵妃娘娘的心思!”
小豆子垂眸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倒是个忠心护主的,只可惜,你一句轻飘飘的包揽,便想撇清你家小主,未免太过天真。”
一旁的年世兰此刻才回过神来,眼底满是厉色。
她当即上前一步,指著甄嬛厉声呵斥:“大胆甄嬛!竟敢在后宫装神弄鬼,扰乱宫规,欺瞒眾人,真是胆大包天!”
她正思忖著要如何发难时,远处忽然传来太监唱喏声:“皇后娘娘驾到——”
眾妃嬪齐声行礼问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的轿撵缓缓落地,宜修扶著剪秋的手走下轿来,眉头紧蹙,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发生了何事?这般吵吵嚷嚷,闹得后宫不得安寧,本宫连片刻清静都没有。”
年世兰直接將方才小允子扮鬼、意图衝撞荣贵妃之事简略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补一刀。
“皇后娘娘,这奴才是甄常在身边的人,扮鬼直奔荣贵妃而去,哪里是惊扰后宫,分明是暗藏祸心,意图行刺贵妃娘娘!”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行刺!”小允子嚇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宜修听完整件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风之症隱隱又要发作。
她眼神阴鷙,扫过跪在地上的甄嬛,还有一旁神色紧绷的沈眉庄,心底恨得咬牙切齿。
这两个蠢货,后宫那么多人不招惹,偏偏要去招惹荣贵妃,简直是自寻死路,还连累她跟著收拾烂摊子!
她压下心头怒火,目光落在甄嬛身上,沉声质问:“甄常在,华妃方才所言,可是句句属实?你当真知情,暗中指使下人装神弄鬼?”
甄嬛跪在地上,指尖死死攥著裙摆,脑海飞速运转。
她很清楚,此刻绝不能认,一旦认下意图衝撞贵妃的罪名,轻则被打入冷宫,重则直接赐死。
甄嬛满心纠结,她纵然想自保,也做不出把所有罪责全推给小允子的事。
一旦揽下全部罪名,小允子必死无疑。
她迟迟开不了口,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而这场风波的核心人物穆寧,反倒像个局外人,左瞅瞅右看看,眼底藏不住看热闹的欣喜,活脱脱像瓜田里乱窜的猹,满心都是吃瓜的快活。
只不过面上还绷著,装出一副严肃凝重的样子,半点没露破绽。
宜修见甄嬛半天沉默不语,懒得再跟她周旋,当即沉声道:“来人,把甄常在带回咸福宫闭门思过,装神弄鬼的太监先行扣押,等皇上出巡迴宫再做处置。”
甄嬛听了,悄悄鬆了口气,只要能拖到皇上回来,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可就在这时,小豆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朗声回道:“回皇后娘娘,奴才奉皇上之令,但凡有危及贵妃娘娘安危之事,一律交由奴才全权查办。”
说罢,他从袖口掏出一块墨色令牌,双手递上。
江福海连忙接过,转呈给宜修。
宜修一眼便认出,这是皇上直属的血滴子令牌,心中不免苦笑。
她实在摸不透,荣贵妃在皇上心里,到底是何等分量,竟能让专属帝王的血滴子,派到贵妃身边听用。
其余妃嬪不认得这令牌,只当是皇上亲赐的特权,纷纷交头接耳,看向穆寧的眼神,满是艷羡与忌惮,心知这位荣贵妃是实打实的盛宠无双。
宜修没再多言,將令牌递还给小豆子,语气平淡道:“既是皇上亲口吩咐,那小允子便交由你处置便是。”
宜修当即吩咐剪秋,亲自將甄嬛与沈眉庄送回咸福宫,还特意叮嘱剪秋,把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咸福宫主位敬嬪,让敬嬪严加看管,看好甄嬛的禁闭。
剪秋领命行事,待把人送到、说完前因后果转身离去后,敬嬪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黑。
她看著站在殿內的甄嬛与沈眉庄,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们,你们怎么敢如此糊涂!那是荣贵妃,你们竟敢算计到她头上,这是不要命了吗!”
不等两人开口辩解,敬嬪也懒得听多余说辞,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各自回屋,不愿再多说一句。
沈眉庄陪著甄嬛往后院走,一路满心担忧,目送甄嬛走进寢殿,殿门外立刻站了两个侍卫,牢牢把守,彻底禁了她的出入。
流朱寸步不离陪著甄嬛进了殿內,浣碧却留在殿外,当即朝著沈眉庄屈膝跪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沈贵人,求您救救我家小主,求您想想法子!”
沈眉庄连忙弯腰將她扶起,沉声道:“你快起来,此事本就因我而起,是我和嬛儿思虑不周,我绝不会放任她不管,定会想办法救她。”
可话虽如此,沈眉庄心里一片茫然,皇上尚在出巡,荣贵妃那边態度不明,皇后又冷眼旁观,她根本想不出半点周全的办法。
她缓步走回前院,站在自己寢殿门口,怔怔愣了片刻,终究是咬了咬牙,转身径直朝著正殿走去。
一踏入正殿,沈眉庄便不顾仪態,双膝直直跪在敬嬪面前,垂著头沉声开口:“敬嬪娘娘,此番是我与嬛儿一时糊涂,自作聪明酿成大错,还求娘娘慈悲,指我们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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