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在圆明园长大的弘历,果然熟知园中景致。
他领著一行人抵达的湖面一隅,满池晚荷开得如火如荼,碧绿荷叶层层叠叠,粉白荷花亭亭玉立,景致极是雅致。
待引著穆寧到达此处,他极懂分寸,没有继续打扰,行礼告辞后,撑著一叶小舟悄然驶离湖面。
目送弘历的身影隱入荷塘深处,穆寧才轻声开口,吩咐身侧的乐青:“回去之后,挑一套顶级的文房四宝,送去给四阿哥。”
乐青頷首应下:“奴婢记下了。”
一旁的乐怡凑近前来,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娘娘特意赏赐,可是有心……抚养一位阿哥?”
穆寧闻言浅浅摇头,笑意淡然:“並无此意。”
笑话,要是抚养了阿哥,就以胤禛那多疑性子,稍微有些不符合他心意的行为,那好感不得垮垮掉啊。
她又不是来当太后的,没必要多此一举。
乐怡知晓娘娘心思后,便不再多言。
穆寧慵懒半倚在小舟之中,抬眼望向澄澈蓝天、悠悠白云,清风拂过荷塘,裹挟著清甜的荷香扑面而来,愜意得让人忍不住闭上双眼,尽享片刻悠然。
只可惜好景不长,片刻过后,遮天的浮云便被清风尽数吹散。
夏末的烈日骤然洒落,灼灼日光毒辣刺眼,自然也就不適宜泛舟游湖了。
穆寧便就此作罢,隨手采了几枝盛放的莲花与青翠荷叶,命人调转小舟返程回宫。
回到长春仙馆后,她又让乐青寻来几只素雅乾净的瓷瓶,將採摘的莲荷荷叶细心插好,错落摆放在殿中各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清雅荷花香縈绕殿內,为宫殿添了几分清新的夏意。
傍晚时分,胤禛处理完整日繁杂朝政,照旧移步来了长春仙馆。
他记得穆寧桌上总摆著几本趣味话本子,正好閒来翻阅,放鬆身心。
刚踏入正殿,殿中清雅的荷香率先扑面而来,胤禛一眼就瞧见了案上、架上几只素净花瓶,里头插著的荷花盛放,更有荷叶做衬,煞是好看。
他隨口问道:“今日去游湖赏荷了?”
穆寧闻声放下手中画笔,起身行礼,笑著应答:“是啊,快入秋了,暑气消了大半。湖上荷花也快要开败了,再不趁著空閒去看看,今年可就错过这份景致了。”
胤禛上前两步,伸手將她拉起,隨即垂眸看向桌面的画作。
画中正是白日的湖景,碧波粼粼的湖面清透澄澈,一叶轻舟静静浮在绿水之上,满塘荷花高低错落、灼灼盛放,微风拂荷的灵动意境尽数绘於纸上,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泛舟湖上的閒適自在。
左上角,笔走风骨,工整誊写著李清照的《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字跡清秀利落,自成气韵。
整幅画意境清雅、生动鲜活,看得胤禛眼底泛起满意之色,当即开口:“这幅画,便送给朕吧。”
穆寧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委婉推辞:“四爷宫里珍藏的全是名家真跡,我这隨手涂鸦的拙作,摆在其中实在格格不入,未免太过抬举我了。”
胤禛抬眼瞥了她一下,哼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瞭然:“怎么?这幅画早有归宿?让朕猜猜,可是准备送给世兰的?”
穆寧心知,她与年世兰私下交好、时常互赠小物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胤禛。
她也从没瞒著,此时自然也是不用遮掩,一脸真诚地夸讚:“四爷真是心思通透、一猜即中。”
胤禛闻言低笑出声,没再多打趣她,转手拿起桌旁的话本子,悠然坐到软榻上翻看,神態閒適放鬆。
殿內静謐安然,趁著天还没黑,穆寧重新执起画笔,细细修补画面留白与细微瑕疵,將这幅赏荷图描摹得愈发精致。
胤禛漫不经心地翻著纸页,隨口问道:“今日游湖,是你独自一人?”
穆寧握著画笔细细描摹荷瓣纹路,心思全在画纸上,没多想其中深意,如实回话:“原是打算去寻安常在同去的,半路偶遇了四阿哥。他说知晓后湖荷花开得最盛的去处,臣妾便隨他一道去了。”
话音落下,胤禛翻页的手指骤然一顿。
殿內静了片刻,他抬眸看向作画的女子,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觉得,四阿哥弘历如何?”
“性子圆滑通透,嘴甜懂事,很会討人欢喜。”穆寧答得隨意,字字都是最直观的感受,没有半分刻意褒贬。
胤禛垂眸沉吟半晌,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忽然拋出一句问话:“那你可想再抚育一位阿哥,养在膝下?”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穆寧手中的画笔猛地一顿,墨汁轻轻落在画纸边缘。
她当即抬眼,神色坦荡,没有半分犹豫,乾脆利落地拒绝:“不想。”
胤禛静静看著她,心中瞭然。
他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哪里是不喜欢小孩,分明是怕收养皇子之后,便会被卷进日后的储位纷爭、夺嫡漩涡里。
更怕自己会因她抚育皇子一事心生猜忌,他人藉此事挑拨自己与十三的关係。
这小丫头,有时候心思比他还重。
胤禛轻笑一声,將心底算盘与长远打算缓缓道来。
“你不想,可朕想让你抚养一位阿哥。”
他语气平静真诚,字字皆是深思熟虑:“朕比你年长二十余载,年岁悬殊,自然会走在你前头。朕在位一日,便能护你一日,可朕不能护你一辈子,总得提前为你铺好往后的路。”
“祖制森严,歷来没有太妃寄居同辈亲王府邸的先例,更无太妃归家的规矩。一旦朕不在,你孤身留在深宫,终究是无根无依。”
他抬眼望著她,眼底是少见的恳切:“你若是膝下有子,將来他受封亲王、自立府邸,便可名正言顺接你出宫荣养。不必一辈子困在四方宫墙里,后半辈子自在安稳,岂不是隨了你的意?”
这番话句句实在,字字都是为她谋划的余生退路。
穆寧听著,心口莫名一堵。
手中磨墨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砚台里墨汁微微漾开,她垂著眼,语气透著明显的不悦与彆扭:“四爷正值盛年,偏说这些生离死別的话,也不怕犯忌讳。”
胤禛闻言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话本子,眉眼带了点浅淡笑意,从容反问:“往日你写书立论,落笔坦荡,直言肉身皆是皮囊,心魂自在无拘,通透豁达,不惧生死无常。怎么如今到了实处,反倒连朕提一句往后,都受不住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