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荒庙伏鼠蟾

    夜色幽深,月亮昏沉,猫头鹰的唳声中,三两只蝙蝠倒立在房檐底下。
    这是间破烂到看不清供奉什么的庙宇,牌匾只剩下半块,勉强只能看到一个財字。
    內里一堆篝火升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挟裹著烤肉香气,飘散在深寒的夜里。
    火边,有黑瘦白胖两道身影,盘坐草蓆上,正在大快朵颐。
    黑瘦身影抖动唇边长须,左手不断揉搓下,有清脆的铜钱声泛起。
    火光摇曳的剪影中,白胖身影抹了把油光光的嘴,忽然开口问道:
    “大哥,我看那帮子庄户还有些积蓄,还能继续榨出银钱来,你为何要让我收住蟾酥,让他们恢復?”
    听闻此话。
    铜钱彼此碰撞的清脆声音陡然一收,黑瘦身影將铜钱拢进袖里,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闪烁著狡诈:
    “自然是见好就收,咱们可不比山里那些修炼有成的老爷们,要是因为贪心惹来龙虎緹骑调查,咱俩小命可就危险了。
    不久前狼老六不就是因为贪心,下山吞吃了一个功德乡绅,才被虎骑顺藤摸瓜摘了脑袋吗。
    现在嘛,嘿嘿,你的蟾酥用量不大,那些庄户最多是觉得自己劳累感上风寒,吃上我这个行脚游医开的药,很快就好了,不会引起注意。”
    “这样啊,我懂了,有財神老爷庇佑,咱们修行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安全,比起抢,骗要来的更加安全。”
    白胖身影点点头,似有所悟,可就当他准备继续吃喝的时候,又想起什么,问道:“那大哥標记那几家没有买药的庄户又是为何?”
    “自然是……。”
    黑瘦身影得意洋洋,但没等他说完,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自然是风头过去,月黑风高夜,潜入偷宝时。
    不吃行脚游医的药,是信不过游医,但病还在,要治,怎么治,当然是去县城寻医问药,能在县城看病,家財不是寻常庄户可比,届时又是一笔丰厚进帐。”
    “大哥,你这头脑果然灵光……。”
    “没想到你这榆木脑袋也会开窍……。”
    两人话音未落,脸上的表情忽然都僵住了。
    刚刚是谁在说话?
    他们下意识顺著话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身影正倚在破庙的门口对著他们笑,黑色戎装胸口,一道青色驭风纹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原以为是哪个学了两手巫医的把子,流窜过来搞这不入流骗术榨钱,没想到是你们所为。”
    傅缺笑出一口白牙:“两位,有些钱骗了,可是会死的。”
    “龙虎緹骑!”
    白胖身影看到傅缺胸口的驭风纹,神色变得惊恐起来,脸上长出了颗颗疮疤,若有若无的味道混在烤肉香气中扩散开来。
    “大哥,我们?!”
    白胖身影鼓起腮帮子。
    “莫慌,一道青色驭风纹而已,只是预备虎骑,实力有限,祭了他,说不定財神老爷能赐给我们更多赏赐!”
    黑瘦身影眼中狠厉很快压过惊恐,眼睛盯在傅缺胸口的纹路上。
    他的脸上也生出了灰色的毛髮,鼻樑变的又尖又长,看上去非常猥琐。
    见只有傅缺一人,胖瘦两人心中稍安,拉开架势,默契一左一右朝傅缺包围而去。
    “虽然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但看你们的身份,以及这先害病后卖药的手段,我认为还是有必要问一句。”
    傅缺对包抄而来的两妖视而不见,只是慢条斯理的问道:“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新白娘子传奇?”
    噗嗤!
    咻咻!
    回应他的,是一道腥臭水箭和两枚飞掷铜钱。
    “那就是不知道了。”
    傅缺点头。
    只是一个眨眼,他眼前便换了天地,目之所及,一切都成了单调的黑白二色。
    跟隨水箭和铜钱扑向傅缺的胖瘦人影,也变成由黑白线条绘成的蟾蜍和老鼠。
    水墨世界里,一切似乎都变慢了,傅缺从容避开袭来的水箭和铜钱。
    紧接著侧身,自哗啦啦摩擦布料声中,右手大拇指顶开刀鐔,麻绳刀柄勾住蟾蜍挥来的哨棒,左手屈指成爪,点在黑白简笔画蟾蜍臂膀线条交匯之处。
    趁哨棒剎那间停顿之际,顺势將力道落点迎向了老鼠埋腰刺来的短刀。
    鏗鏘的金属碰撞声格外清脆,两妖皆是被手中武器传回来的力量震的身躯发麻。
    老鼠更是像是被车撞了似的,直接飞了出去,倒是蟾蜍仗著身形和武器优势,只是后退一步。
    但这一步也要了它的命。
    傅缺翻腕抖手,腰刀利落出鞘,左手顺势收紧刀柄,雪亮的刀刃轻飘飘环过滯在原地蟾蜍的脖子,霎时,血光迸溅。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蟾蜍只感觉眼前一花,便失去了傅缺的踪跡,没等他寻找到对方,自己握棒的手忽地一麻,哨棒不知怎么的就和大哥的短刀撞在一起。
    紧接著便是脖子一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这凉意抽走,眼前也阵阵发黑,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一手的滑腻。
    “下雨了?”
    疑惑之后,潮水般的黑暗將他淹没。
    傅缺好整以暇的转过身,看向扒开瓦砾拄刀半跪在火堆旁的老鼠,背后是指缝溢出血浆无力仰倒的胖大蟾蜍。
    老鼠眼中闪过浓厚恐惧,就刚刚短暂的交手,他便明白,眼前此人绝非一般的预备虎骑,自己不是对手。
    他顾不得惨死的兄弟,扬手朝傅缺挥出数枚铜钱,扭身朝荒庙的破口逃去。
    与此同时,庙內燃烧的篝火也卷出一道火风,如同一道火舌舔向傅缺的脸庞,逼的傅缺向后一错身。
    老鼠趁机衝出了破庙,在草地滚了两圈,拔腿就跑。
    午夜的寒风再冷,冷不过老鼠心中的寒意,直到起身他才鬆了口气,但一张草丝环结的黄符冷不丁从树枝垂落,正好吹到了老鼠尖嘴猴腮的脸上。
    下一刻。
    刺目的白光闪在漆黑的夜里,老鼠只感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双眼泼油一般剧痛,逃走的身形不自主的顿住。
    脑后恶风呼啸,他嘴里慌忙叫道:
    “饶……!”
    噗嗤!
    傅缺信手拔出腰刀,任由刀刃血跡滑落。
    死去的鼠妖很快变成了一只灰毛大老鼠,只是灰色的皮毛背后,同庙中死去的蟾蜍一样,有一颗通体锈绿的铜钱纹身。
    丝丝缕缕黑灰色云墨从灰毛老鼠的尸体上飘出,匯聚到傅缺抬起的左手上。
    这些黑灰色云墨似的东西,便是灰毛老鼠死之前招摇撞骗和偷窃產生的罪业。
    【你获得了十五点罪业。】
    一个信息闪现在脑海。
    傅缺闭眼。
    灰濛濛的识海中,一卷展开的画轴招展,三尺长的画纸上,只是寥寥几笔线条勾勒,一个摁刀跨步的束腰刀客跃然纸上。
    隨著傅缺意念轻动,束腰刀客画像又添上了一条三寸长的黑色线条。
    这黑色线条浮现,一股温润之力融入傅缺身躯,他感觉就好像腊月天喝了一碗薑茶,通体舒泰。
    片刻后,暖意消散,傅缺缓缓睁开了眼眸,眼前的一切再次鲜活起来,不復之前廝杀时的黑白视界。
    这便是傅缺独自面对两妖的底气所在,他把这个来到这个异世界后才获得的能力称之为异画师。
    异画师有两个能力。
    一个是可以看清万物本相的真实视野,也就是傅缺杀妖时展开的黑白线条视界,在这种状態下,万事万物都会变缓,傅缺也能够通过黑白线条交匯处,从容观察对手的动向。
    傅缺收集使用的罪业点越多,真实视野的效果越强,持续时间也会更长。
    另一个便是识海里的画轴,傅缺收集的每一点罪业,都会被异画师转化为绘画云墨,他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在画轴上创作,然后將之化为己用,画纸上的形象越生动,傅缺获得的能力也会越强。
    识海画轴上的刀客,便是他现在绘製的状態。
    剜下老鼠背后那块锈绿铜钱皮毛,装进腰间布囊后,傅缺折身返回破败的庙宇內。
    在倒塌的香案后一阵搜寻,终於找到了只剩下拳头大一块的塑像。
    一般情况下,鼠蟾两妖如此实力,是不会有这么高智商的,但如果是被前朝神祗点化的则不同。
    哪怕是仅存的零星半点,芸芸眾生匯聚而成的气运之力,也足以让之脱胎换骨。
    只可惜前朝已被大曌取代,国祚崩断,其气运神祗也被乱世哀鸿遍野的怨愤之气污浊,否则这位文財神点化的寻宝鼠和吞金蟾,背后的通宝钱应是灿金色而不是锈绿色,其也不会行坑蒙拐骗之举。
    “好东西。”
    傅缺把玩了一下塑像,就將之收好,这玩意虽然对他没用,但身为大曌龙虎緹骑,上交这种附带前朝气运之力的东西,可以给他带来不小的好处。
    比如刚刚给鼠妖设的黄纸闪光弹陷阱便是好处之一。
    傅缺刚想抓著钱財褡褳离开,但又想到了什么似的。
    將两妖坑蒙拐骗弄来的褡褳放在身边,傅缺重新点起篝火,取下腰侧的酒葫芦,就著两妖没吃完的烤肉开始自斟自饮。
    直到天光大亮,吃饱喝足的傅缺才慢悠悠踩著晨光下山去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