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再次醒来时,刘奕德甚至都没有起床,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觉过后,所有的疲惫与紧张都烟消云散。
隨之而来的,是一种熟悉又充满回忆的感觉——这般精力充沛,奋起勃发,上一次还是多少年前?
十年前?
还是更早……
除此之外,就是身体的变化了,那种变化是由內而外的,不仅仅只是表面上变得更年青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蕴藏著更多的力量。
当然,这还只是一种感觉。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统子!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姿势不对?”
那就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统爹……”
依旧毫无动静。
不是说穿越者都標配金手指吗?
刘奕德这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压根就没有系统!
“得,看来我就是个普通穿越者……”
“咚咚咚!”
恰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將他从失落中唤醒。
刘奕德推开门一看,外面站著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形瘦削,戴著一顶水手帽,穿著一身水手服。
他立刻反应过来,问道:
“你是大副派来的?”
“是的先生,我叫汤姆。”少年答道,
“大副见你一直没起床,让我来请你过去一起吃午饭。”
午饭?
朝窗外瞥了一眼,刘奕德才惊觉,自己这一觉竟然睡到了中午。
身无分文的人,自然用不著客气,人家喊吃饭就去吃。他当即跟著少年下了楼。
相比於昨晚,旅馆大厅里的气味好了不少,只有几名水手在。看到刘奕德出现,海德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医生,你醒了,我一直在等你。”
说话间,海德直接掏出一个黑色小布袋,“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灯光下,几枚硬幣黄澄澄、亮晶晶地摆在桌面——这是……金幣!
“这是三十英镑,先生。”
海德將金幣往前一推,眼神里透著几分狂热,
“当然,我知道这些诊金还不够,但只是预付款。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病,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虽然对方语气客气,但刘奕德却总觉得话里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可看著桌上的金幣,他的眼睛瞬间亮了——金子啊!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体內休眠已久的血脉觉醒了!
我是龙的传人啊!
龙的血脉在这一瞬间——復甦了!
不,觉醒的不仅仅只有血脉,还有——这是金手指吗?
再看向满屋子水手时,瞬间,刘奕德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没办法,这么多行走的金幣聚在这儿,能不亮吗?
这些人……可都是一屋子行走的金英镑啊!
心念一动,刘奕德看向旁边几名水手:
“他们也得了这种病吧?”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刘奕德略一思索:
“到时候一起治吧。”
一起治?
海德眼中满是诧异:
“什么?”
“一个人也是治,一群人也是治,医者父母心,我这人心善,见不得有病人……”
扯淡,他不过是想提高成功概率而已。
治不好海德,治好其他人,照样能坐稳“神医”名头。
治好了,我是神医;治死了……我还是神医。
水手们一听,立刻纷纷围了上来,各自掏出一把金幣、银幣与纸幣。
“先生,您、您真的能治好我们吗?”
老水手康纳德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中充满了期待。虽然他疯疯癲癲这么多年,可却从未放弃过希望。
每一次他都会怀揣著满满的希望,希望能够治癒。
看著水手们殷切的眼神,刘奕德轻轻点头:
“有很大概率能治好。”
既没有拍胸脯保证,也没有信誓旦旦的保证,只是一句“大概率”。
这反倒是让那些原本还有些怀疑的水手,打消了疑虑。
因为他们见过太多號称能治病的“神医”了。
人在患上绝症时,往往寧愿去相信神医。
这就是人性。
——贪生怕死!
“这附近有药店吗?”
想要治病,自然离不开药物。
用过午餐,刘奕德便由汤姆领著,前往附近的药房。
义大利虽是欧洲相对落后的国家之一,但热那亚作为义大利最大的港口,城市十分繁华,街道整洁,两侧儘是三四层高的欧式建筑,各类机构一应俱全,医院与药房自然也不缺。
药房里,刘奕德虽然不懂义大利语,但药剂师却能用英语与他进行简单交流。
1878年的药剂师,除了少数成品药外,还会自行调配各种“神奇药剂”,至於能不能治病,恐怕只有天知道。
不过刘奕德並不需要那些东西。他採购了多种药品,又买了几支注射器,隨后背著新买的药箱走出了药房。
到了路边,刘奕德问道:
“汤姆,最近的贫民窟在哪儿?”
但凡港口城市,必有贫民窟。码头需要大量苦力工人,他们大多住在简陋木屋中,巷道里污水横流、蚊虫滋生,这种地方向来是疾病的温床。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附近的贫民窟。看著眼前恶劣的环境,汤姆皱眉问道:
“先生,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试药。”
刘奕德拍了拍药箱,解释道,
“我得先试验用药剂量,才能给大副他们治疗。”
其实他不是来试药的,而是来这里“取药”的。
而他要的“药”,就在贫民窟里。
城市贫民窟,从来都是流行病菌的天然培养皿。
……
当天下午,海德捲起衣袖躺在床上,看著刘奕德用並不算熟练的动作往注射器里抽药,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这傢伙不会真是个骗子吧?
不过就算被骗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几百年来,医生们本就用著各种乱七八糟的法子和药物治疗梅毒,有没有效果,只有上帝清楚。
针头刺入静脉的瞬间,海德忍不住皱了下眉。看著药剂缓缓注入体內,他依旧满心疑虑:
“先生,这、这种药真的能治好我吗?”
海德开口时,其他水手也都一脸眼巴巴地望著刘奕德。他们全都饱受梅毒折磨,愿意接受治疗,不过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嗯。”
刘奕德点点头,略微顿了顿,说道:
“能治好大多数人,但不一定对所有人都有效,要看个人体质。药医不死病,死病无药医,看缘分吧。”
跟洋人讲缘分,不就是瞎扯淡嘛。
即便如此,水手们眼中依旧亮起了光。哪怕只有一丝生机,也足以让他们满怀希望——他们太清楚这种病最后的结局了:发疯,然后在无尽的病痛与折磨中死去。
接下来,刘奕德用注射器將药剂逐一推入眾水手的静脉,之后便只有等待。
按理说,他不该同时给这么多人治疗。可这种疗法的风险与死亡率究竟如何,他自己也不清楚。
万一有人出事呢?
所以小白鼠自然是越多越好,成功概率也就越大。
哪怕真有人不幸离世,只要还有人活下来、並且被治癒……那就是神跡!
至於这些水手,他们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其中的危险。
对深陷绝望的人而言,他们害怕的从不是治疗的风险,而是彻底没有希望。
对身患绝症的人来说,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会不顾一切地牢牢抓住。
看著这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神,刘奕德很清楚,他们同样也是自己的希望——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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