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绞架!”
这傢伙有些太过激动了!
这是审讯的套路吗?
不对,和很多人一样,刘奕德也在电影和小说中学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审讯,不应该是有唱红白脸的吗?
即便没有两个人配合,那也应该是诱供,用言语套路嫌疑人,引诱其招供。
哪有一上来就说要把人送上绞架的?
刘奕德心里下意识浮现出这个疑问的同时,也在打量著面前的预审法官。
这傢伙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左右,或许还要稍微年轻一点。
稍作观察,刘奕德就发现自己现在的观察能力似乎明显和过去不同——变得更加细致入微。
好像在酒吧里就是这样了,要不然,又怎么能相隔那么远,就发现海德身上的病症呢?
比如,法官的衬衫领口与袖口有磨损的痕跡,肩膀上似乎还沾著些许灰跡。
这些痕跡虽然都不明显,但仍然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不得志的傢伙。
至少,这傢伙是个穷鬼!
穷鬼?
你不好好当你的穷鬼,在这乱扯什么淡!
不问青红皂白,一上来就想定下罪名,甚至还要別人送上绞架。
有你这么当检察官的吗?
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视著对方,刘奕德在心里盘算起来。
一个人做一件事,往往是由利益驱动的。
对於检察官来说,他的kpi是把人送进监狱,而不是送上绞架。他一门心思想要把自己送上绞架,图什么呢?
或者说,他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
好处?
看电影確实能学到知识,电影里对类似的情况有描述——检察官想要钉死一个人,要么是为了正义,要么是为了扬名,要么是为了金钱。
那么这位所谓的预审法官,他图的是什么?
为了正义,会把自己送上绞架吗?
在心底思索片刻,已经坐下来的刘奕德双眼直视著预审法官:
“法官先生,你想要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什么?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亚歷山德罗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就给出了答案:
“是为了名气,对吗?没错,你需要名气,需要名气让自己在同行中脱颖而出,所以你看到了一个机会——在我身上。
夺命魔医。
这名號確实挺轰动的,把这样的人送上绞架,一定会引起外界的关注,当然也会引起高层的注意。而我,不过就是你的垫脚石,对吗?”
轻飘飘一个“对吗”,听在亚歷山德罗耳中,只让他心惊肉跳。这傢伙……他是人吗?怎么会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內心的想法被揭穿,亚歷山德罗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你、你这傢伙……胡说什么!我是为了正义!”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苍白无力。
正义?
他確实想过正义,但那是在“夺命魔医”这个名號出现在脑海之前。
“哦。”
注意到法官眼神中的闪避,刘奕德的嘴角微微上扬,再次反问道。
“为了正义的话,那……你去看过病人吗?”
他之所以如此的自信,是因为——等他们病好了就没事了。
至於万一?
现在最危险的时刻那些水手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无非就是这几天就会痊癒。
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要是这傢伙铁了心想要冤枉自己,怎么办?
把原告打成被告,把白变成黑!
这种事情,搁在欧洲也不罕见啊!
跑了几年的业务,要说刘奕德学会了什么,就是明白了一点——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黑暗!
也不要低估,人们为了成功,会干出什么!
想通这一点,刘奕德反倒更淡定了,因为……无路可退!
既然是死路一条!
那就——杀出一条生路!
刘奕德的那颗在996鞭打下早就强大无比的內心,这会反倒是充满了战意,这是所有牛马,发自骨子里的不认命!
嘴角上扬,双眼直视法官,刘奕德脸上露出了丝许微笑——你知道业务牛马的心理有多强大吗?
“你一定连去都没去过,就来这里了吧?为什么不先去看看他们呢?或许,那样你就会做出明智的决定。”
明智的决定?
不知道为什么,儘管刘奕德的话音不大,但是亚歷山德罗却只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心跳不由加速了两拍!
我的上帝,这是怎么回事?
他,他只是一个犯人……呃,如果是的话。
片刻的慌乱后,亚歷山德罗重新恢復了冷静,他双眼死死地审视著刘奕德:
“你,你不担心?”
这傢伙的脸上没有丝毫担心的模样。
“为什么要担心?”
刘奕德笑了笑:
“他们都快要康復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康復?开什么玩笑!没有人能治好梅毒,你也不可能……”
想要反驳的亚歷山德罗,看著神態自若的对方,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你真的能治好梅毒?”
他的语气中满是疑问。
刘奕德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你应该先去探望受害者,不是吗?”
“不可能的!除非发生神跡,否则没有人能治好梅毒!”
亚歷山德罗不是固执,而是遵循常识——毕竟,几个世纪以来,这种观念早就根深蒂固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治好过这种病!
“或许,真的发生了呢?”
说罢,刘奕德就站起身。
“狱警!”
在他被狱警带离后,只留下一脸懵圈的亚歷山德罗。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第一次,似乎从刚一见面,他们的角色就发生了变化。
我……我不应该是来审讯他的吗?
可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亚歷山德罗有点懵,甚至直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为什么会感受到强大的压力。
过去那些强盗也好,小偷也罢,甚至就是杀人犯,见到他的时候,或是虚张声势,或是卑躬屈膝,或是苦苦哀求。
可是他呢?
这个傢伙与那些人是截然不同的,儘管他的语气平淡,但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却是难以掩饰的。
那种扑面而来的威压,是他从不曾感受过的。
“该死的,你可是法官,压力,应该是你给他的……”
在审讯室里,亚歷山德罗足足愣了好十几秒,才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傢伙没有给自己压力。
我可是预审法官亚歷山德罗!
都是我给別人压力!
在简单的心理建设之后,亚歷山德罗將一切都归於一个原因——那傢伙太自信了!
“也就是说,他相信自己能治好梅毒?嗯,这是他不害怕的原因!一定是!”
在心里找到了这个答案之后,亚歷山德罗心里又涌出疑问。
这怎么可能呢?
离开监狱后,亚歷山德罗的眉头依然紧锁,心底反覆縈绕著那个问题:有人能治好梅毒?
这压根就不可能!
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他下意识地排斥这种可能。
“神跡?”
亚歷山德罗冷哼一声,冷笑道:
“他真以为自己是上帝吗?”
这句话虽有些褻瀆,但用在这种事情上倒也不算过分——毕竟,除非上帝出现,否则没有人能治好梅毒。
可……那个人的表现,真的和他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车夫询问他要去哪里时,亚歷山德罗本想直接回法院,继续做他的牛马,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
“去费德米罗先生那里。”
鬼使神差般的决定,让他一愣,然后自言自语道:
“我这是为了稳妥起见而已,毕竟,我可是法官!”
费德米罗不仅是热那亚知名的医生,还是本地的旧贵族——也就是热那亚共和国时期的贵族。虽然在维也纳会议后,这里被撒丁王国吞併,大多数旧贵族的头衔不再被承认,但他们依然传承著家族头衔,並且被外界视为贵族。
这在义大利很常见。毕竟,义大利有很多旧邦国,它们大多灭亡於拿破崙时代,后来又被撒丁王国统一为义大利。
在义大利,既有义大利王国的贵族,也有旧贵族,他们都是贵族——只不过前者被王国认可,后者被社会认可。
很快,亚歷山德罗就找到了诊所,见到了费德米罗。
“法官先生,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虽然是贵族,但费德米罗对亚歷山德罗的语气依旧客气——毕竟他只是个过气的旧贵族,而面前这位是掌握权力的预审法官。
儘管对方客气,亚歷山德罗的语气也同样恭敬——贵族永远是贵族,即便已经过气。
“男爵大人,我有一件事,想向您諮询。”
隨后,他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大人,您应该知道,我现在正在处理『夺命魔医』案,有一些细节需要您的帮助。”
“是那个冒充医生诈骗的案子吗?”
费德米罗立刻想到了眼下在热那亚热议的案件,同时纠正了他的说法:
“法官先生,他不是医生,而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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