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热那亚港口的一间高档餐厅里,一位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的金髮男子,正看著报纸,双眼微微一睁,右眼夹著的单片眼镜险些滑落下来。
“这个傢伙居然成名了!”
眉头一锁,维克多的脸上的疑惑更浓了,又一次审视著报纸上的新闻。
“仁慈的路易德,再次创造奇蹟——那傢伙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维克多的心里完全是一阵茫然。
难道他真的是医生?
当初在监狱的时候,他可是一门心思想把这傢伙拉进来做自己的同伙的。
看著报纸,维克多的心里满心的疑惑。
“他到底要干什么?就算他能治好梅毒,可是他却公开了疗法,一分钱都赚不到,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不赚钱的生意,谁会做?”
维克多眉头紧锁,实在看不懂那小子的目的。
“这傢伙,难道就是为了名声?仁慈的路易德……有个屁用!”
就在维克多心底冒出这个念头时,他瞥见雷纳托刚走进餐厅。
站在门口的雷纳托,一看到他后,就立刻走了过来。
“克里斯蒂……”
在侍者拉开椅子后坐下,他神情显得格外兴奋。
“克里斯蒂,你知道吗?她已经从罗马过来了,我的朋友!义大利最危险的女人来了!”
或许是太过激动,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只要你能说服她投资的话,我们就都会发財的!”
“不要那么激动,雷纳托,我的朋友,你要冷静一些。她可是你的侄女,至於这么激动吗?”
“那能一样吗?”
雷纳托压低声音,
“如果她查出来的话,我会完蛋的,她可是全义大利最危险的女人!”
“有我在,放心吧!”
维克多一边笑著,一边请他坐下来,在他刚坐下来的时候,餐厅里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来人刚一进入,就不断的有人和他打招呼。
“你好,亚歷山德罗法官。”
“你好法官大人……”
几乎所有人都在向他致意,见状,维克多有些好奇的打量著那位法官。
“他很有名气吗?”
“他……”
坐在他身边的雷纳托顺著其目光看去,然后眼前一亮。
“是亚歷山德罗法官,你知道吗?他是现在整个热那亚,最受欢迎的傢伙!”
维克多有些诧异的问道:“最受欢迎?为什么?”
雷纳托直接回答道:
“因为……他是刘奕德先生的朋友!每个人都需要他,我的朋友……”
说话时,雷纳托已经主动的站起身来打招呼,但是亚歷山德罗只是微微点头作为回应,隨后就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远远的市长秘书科尔尼就热情的对他招呼道:
“亚歷山德罗,我在这……”
他立即热情地走了过去。“科尔尼先生。”
……
夕阳將天空、大海都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余暉洒在街道的石板路上,洒在房屋上,也洒在房屋门前排队的人群中。
可是费德米罗诊所的门前,依然有人排著长队——所有人都知道,那位路易德先生就在诊所里,所以才会慕名而来,哪怕他们註定可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但在他们看来,等下去总有希望。
虽然热那亚也有其他医生,但是人们更愿意相信“神奇的路易德”。
毕竟,治疗梅毒本就有风险,即便费德米罗诊所里也有病人不幸离世,但死亡的比例要低得多。
况且,这里已经一个星期都没有人死去了!
这简直就是奇蹟!
“哎呀,真是可怜的傢伙们,你们不知道吗?这里的预约病人已经排到几个月之后了。”
马车上的亚歷山德罗远远就看到了诊所前排著的长队。
在热那亚这种港口城市,最不匱乏的就是感染梅毒的病人,没有几十万,也得有十几万。
穷人、富人、贵族,无论身份高低,都有可能感染这种病。
而现在,路易德发明的“发热疗法”,让这些绝望的人看到了重生的希望。
“上帝保佑,让我碰到了他!”
亚歷山德罗之所以如此感慨,是因为在过去的日子里,他简直成了热那亚最风光的人——所有人都爭先恐后地想要认识他。
贵族、官员们想要认识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在费德米罗诊所插个队。
他们不认识费德米罗吗?
当然认识。可即便插了队,在诊所治疗时,能不能被仁慈的路易德亲自诊治,就不一定了。
所以,这事还要求人。
亚歷山德罗就成了最好的求助对象,因为是他为路易德洗去了罪名。
他们之间有著伟大的友谊——明明就是人情罢了!
而靠著这层关係,亚歷山德罗终於真正意义上融入了上层社会,成为了热那亚上层社会的当红炸子鸡。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找他的並不是什么大人物,直到洛伦佐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不但贵族们蜂拥而来,
甚至就连市长也通过秘书都找到了他,让他帮忙塞一个病人——那位夫人是本地上层社会知名的交际花。
这可是市长找上了门!
“主审法官?不……我可是要去罗马的人!”
亚歷山德罗心底刚冒出这个想法,又立刻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要是罗马没有路易德,那该怎么办?
想到这,亚歷山德罗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儿。
这时,马车已经停在了诊所门前。
亚歷山德罗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诊所前的病人,病人们看到他,纷纷开口喊道:
“快看,是亚歷山德罗法官!”
“亚歷山德罗法官,感谢你的公正!”
“法官大人,你也是拯救我们的人!”
名声真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东西啊!
人们的夸讚让亚歷山德罗有些飘飘然,他满面笑容地回应著眾人的热情。
隨即,他迈步走进诊所,在医生办公室见到了费德米罗——对方似乎正在整理实验记录。
看到亚歷山德罗,费德米罗的眉头瞬间一锁,不等法官开口,便率先说道:
“法官大人,你不能再往诊所里塞病人了!你忘了洛伦佐的教训了吗?”
“怎么会忘呢?”
闻言,亚歷山德罗笑了起来:
“你放心吧,我们有神奇的路易德,而且对於病人,我一定会严格挑选的。”
说著,他的目光却在屋內快速扫过,问道:
“男爵,路易德先生呢?”
“你又想干什么?还要往诊所里塞更多人吗?是那位热那亚公爵要过来?”
费德米罗的语气里满是不满,甚至带著几分轻蔑。他看不上亚歷山德罗这样的人,为了討好贵族、官员,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如今诊所里一多半的病人,都是这个傢伙塞进来的。
上帝啊!
做实验需要『耗材』——各个年龄段、各种体质的病人。可现在一周没死人了,全是身强力壮的,这还怎么做实验?
可现在,他的诊所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病人离世了。
上帝保佑,这压根就不科学!
治疗中没死人,这科学吗?
因为这些病人都是亚歷山德罗挑选的——他们基本上都是身强力壮之辈,这些实验对象根本不具备全面的实验价值!
所以费德米罗才会出言讽刺。他口中的热那亚公爵,是国王的侄子,其父亲费迪南多王子在几十年前获封了这个爵位。
而这也標誌著旧贵族的头衔彻底沦为荣誉头衔——那种不被官方承认的荣誉头衔。
“公爵?”
亚歷山德罗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回应,
“那个傢伙正率领舰队在远东巡航呢,估计要等几年后才会回来。如果他在热那亚,我保证他会出现在这里,毕竟,他可是海军出身啊!”
海军,同样是梅毒的高发区。那些傢伙和水手一样,都喜欢流连於风月场所,和风尘女子谈情说爱。
“他的身体很好,简直就是完美的病人!”
法官的回答让费德米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声道:
“路易德先生需要更多时间做实验,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你塞进来的这些病人身上。”
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刘奕德的实验,作为刘奕德的小迷弟,费德米罗坚信,刘奕德的发明一定会改变世界。
“不,不,那些病人正是他所需要的。我的朋友,我们都是普通人,都需要在这个世界上立足,他也一样,甚至比我们更需要。”
对於人性,亚歷山德罗有著更清醒的认知,至於费德米罗这个男爵——这傢伙压根就不懂世界的运行规则。
亚歷山德罗笑了笑,走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不过,今天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你看,太阳已经下山了,我正好路过这里,忽然想起,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刘奕德先生了。正好到了晚餐时间,想请他一起共进晚餐。对了男爵,你也一起吧,说不定我们还能和他聊聊他那令人嚮往的发明。”
听到这话,费德米罗的眉头瞬间蹙得更紧,眉宇间的不悦愈发浓厚:
“法官先生,刘奕德先生正在做的,是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事业,容不得半点打扰。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在他心中,刘奕德的实验远比一顿晚餐重要得多。
亚歷山德罗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瞧你说的,太过严肃了。即便改变世界的英雄,也需要吃饭、需要休息,更需要爱情。
好了,我的朋友,別这么紧绷著,先把『改变世界』放到一旁吧!
我们一起去享用美食、放鬆一下——哪怕是要改变世界,也总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继续啊!”
说罢,他便往楼梯走去。费德米罗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好吧,没死人,並不只是因为病人身强力壮——还有那种神奇粉末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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