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赫燃看著程冽。
看著那人眼睛里燃烧的野火。
前世,这把火烧穿了整个帝国边境线,也烧尽了程冽最后一滴血。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陆赫燃猛地直起身,长嘆了一口气。
“行。你有理。”
“程卷王!”
他转身走到自动贩卖机前,刷光脑,狠狠按了几下按钮。
“哐当”两声响。
他拿著一瓶高能电解质水和一管高级修復营养剂走回来,拧开盖子,递过去。
“喝了。”
程冽看著递到嘴边的瓶子,迟疑了一下,伸手想接。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手臂刚刚抬起,肌肉便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手指抖得像是在筛糠,根本握不住瓶身。
“……”
程冽抿紧了唇,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他垂下头,试图把手藏进外套里。
“躲什么?”
陆赫燃嘖了一声,直接在他身边坐下。
长腿一伸,霸道地挤占了大半个空间。
“张嘴。”
程冽僵硬地转过头:“我自己……”
“你自己!你自己!什么都是你自己!”陆赫燃不耐烦地打断他,“瞧瞧你那手,抖得跟帕金森有什么区別?””
说著,他伸手直接把瓶口懟到了程冽唇边,“张嘴,別逼我用灌的。”
程冽无奈,只能被迫仰起头。
薄唇微启。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缓解了火烧般的乾渴。
陆赫燃餵得很仔细,甚至为了配合他的吞咽速度,特意倾斜了瓶身。
距离太近了。
近到程冽能闻到陆赫燃身上那股沐浴露的清香,混合著淡淡的朗姆酒信息素。
那种味道像是某种无形的触手,顺著呼吸钻进他的血管,安抚著叫囂疼痛的神经。
程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自在地偏开视线。
“……够了。”
陆赫燃收回手,將剩下的半瓶水隨手放在地上。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程冽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臂上。
那里青筋暴起,肌肉硬得像石头,显然是乳酸堆积过量。
“手拿来。”陆赫燃伸出手。
程冽警惕地缩了缩:“干什么?”
“按摩。”
陆赫燃翻了个白眼,“不然明天早上你的胳膊就废了,连食堂的勺子都拿不起来。到时候还得我餵你吃饭?想得美。”
程冽:“不用……”
话还没说完,手腕已经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扣住。
“不用不用,什么都是不用!”
程冽上辈子对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陆赫燃听著心烦。
他不容分说地將程冽的手臂拉过来,搁在自己的大腿上。
大拇指精准地按在了一处穴位上。
“嘶——”
酸爽的剧痛让程冽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忍著。”
陆赫燃按住他的肩膀,手下的力道却並没有减轻。
“肌肉都僵成死肉了,不揉开明天你就等著残废吧。”
他的手法很专业,甚至可以说是老练。
那是前世无数次处理伤病练出来的。
指腹带著薄茧,一下下推过紧绷的肌肉线条,力度渗透进筋膜深处。
程冽疼得额头冒冷汗,死死咬著下唇,一声不吭。
但他能感觉到,隨著那种钻心的酸痛散去,一股暖流开始在手臂上蔓延。
“陆赫燃。”
程冽低著头,看著那只在自己苍白皮肤上游走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是属於天之骄子的手。
此刻却在为他这样一个卑微的私生子做著这种伺候人的活。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程冽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赫燃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程冽的手臂上。
那里有一道新的擦伤,大概是刚才训练时留下的。
为什么?
因为上辈子爱错了,不知道早点放手。
因为没看见你这一身傲骨,非要把你当个娇软omega对待。
因为不想再逼著你放弃理想,最终让你孤零零地躺在那个冰冷的墓地里。
但这些话,他没法说。
“因为……”
陆赫燃嘆了口气,“因为你长得像我死去的弟弟。”
好拙劣的藉口。
陆赫燃尷尬轻咳可一声,重新动了起来,语气漫不经心,带著几分恶劣的痞气。
“看见你我就想起我那深埋地下的弟弟。我捨不得他死。”
“我把你当兄弟,所以也捨不得你废了。”
“而且……”
陆赫燃突然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撞进程冽的眼底。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程冽,你现在可是全校公认的卷王。要是你突然废了,別人会以为是我这个室友虐待你。”
“本殿下的名声,可比你那点自尊心值钱多了。”
程冽怔怔地看著他。
这理由烂透了。
皇太子本就是独子,哪里来的弟弟?
但若说是兄弟,自己哪配给清风霽月的太子殿下当兄弟?
“……谢谢。”
程冽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欠你的,我会还。”
“还还还,你这辈子除了还债脑子里还能装点別的吗?”
陆赫燃没好气地鬆开他的手,站起身。
“行了,回宿舍。”
他转过身,背对著程冽蹲了下来。
宽阔的背脊像是一座山,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灯光。
“上来。”
程冽愣住了:“什么?”
“腿不软了?”陆赫燃回头瞥了他一眼,“刚才从单槓上掉下来的时候,我看你腿都在打摆子。”
“我能走……”
“少废话。”陆赫燃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赶紧的,再磨嘰我就把你扛回去。”
程冽犹豫了两秒。
他是真的没力气了。
而且,在这个人面前,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似乎早就碎得差不多了。
程冽抿了抿唇,慢慢趴到了那个宽阔的背上。
双手环住陆赫燃的脖颈。
那一瞬间,滚烫的体温隔著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他浑身一颤。
陆赫燃轻鬆地站起身,托著他的腿弯往上顛了顛。
“太轻了。”
陆赫燃皱著眉嘟囔了一句,“食堂的饭都吃到猫肚子里去了?”
程冽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没有说话。
鼻尖縈绕著那股令人安心的朗姆酒味。
这一刻,他竟然產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只要在这个背上,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替他顶著。
深夜的校园静悄悄的。
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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