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爱我。”
三个字落下来,陆赫燃的呼吸停了一拍。
某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犹如一根细针,扎进了他以为早已不会再疼的地方。
记忆的缝隙中,又流淌出那些不愿意再想起的过往。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程冽整张脸埋在他腹部,眼睫不停地颤,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在高烧里辨不清方向,只是本能地往他身上蹭了蹭。
泪水从眼角溢出来,沿著侧脸缓缓滑落,滚烫的热意渗进陆赫燃的皮肤。
程冽在哭。
没有哭声,很安静。
只是眼泪一道道滑落,似是泪腺决了堤,又似委屈到了极致。
陆赫燃看著那片湿跡,喉咙发乾。
他听著程冽的呼吸一阵比一阵乱,感受那股混著热度的气息,落在自己的腹部。
然后,陆赫燃听见了那句直击他灵魂深处的话。
“可不可以……不离婚?”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从梦里透出来的,却用尽了气力。
陆赫燃愣住了。
离婚?
这个词悬在他脑子里,沉甸甸的,找不到任何著落点。
这一世,他们从未结婚!
这个字眼,对这一世的他们而言,根本不存在。
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
难道……
前世的程冽,也回来了?!
陆赫燃低头,重新看向怀里的人。
程冽眼睫紧合,眉头微蹙,泪水还在沿著鬢角缓缓渗入髮丝,意识早已不清醒。
前世的程冽清冷、疏离,不愿意与任何人亲近。
结婚三年,那人连看他的视线都很少。
陆赫燃曾经以为,程冽是立场使然。
他们互为政敌之子,程冽骨子里厌弃联姻,那些疏离不过是另一种表態。
那人对他的拒绝,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那些看不见摸不著的冷意,都是理所当然。
而他却是真的爱上了程冽,一眼万年,不能自拔。
在皇家平息反叛军后,陆赫燃一度满怀希望。
想著程冽终於脱离了家族桎梏,兴许能够回心转意,好好面对他们的婚姻。
可结果不如人愿。
即便程沐远死了,即便程冽已经跟反叛势力没有任何关係。
可那人对他,依旧冷淡、逃避。
再炽热的心,也终究会熄灭在冰川下。
最终,陆赫燃选择了放他自由。
重生以来,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克制,要清醒,要把前世那些心思压得足够深,深到自己都不会轻易去翻。
和程冽保持恰当的距离,不靠太近,不越界。
毕竟前世他们之间,哪有什么值得回头的?
所有的相处都是孽缘,所有的记忆都是酸楚。
他们的婚姻不过是彼此的牵制,和他陆赫燃的一厢情愿。
分开確实是前世最好的选择。
可如今这番,又让他该如何是好?
陆赫燃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將程冽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清醒,不要再度沦陷。
可看到程冽哭成这样,陆赫燃那点自以为是的底线,崩的连渣都不剩。
他捨不得鬆开手,捨不得让这个人从他怀里清醒过来。
捨不得他这一世好不容易养阳光了的人儿,一觉醒来又回到前世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
“阿冽。”
陆赫燃哑著声音开口,一个字都没能发出声。
他有很多话想说,全卡在喉咙里,一句也出不来。
若你真是重生回来的——
可让我日后如何面对你?
怀里的人又动了。
程冽的手指颤抖著蜷缩起来,攥住了陆赫燃的手,力道很重,像是最后的挽留。
“等我三年……”
那嗓音沙哑,被热度烧得模糊,断断续续。
“等我把那些恶鬼,都拖进地狱……”
他停顿了一下,喘息了几口气,好似连撑起这几个字的力气都快用尽了。
“我就把太子妃的位子,还给你……”
每一个字都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却偏偏一字一字地落进陆赫燃耳朵里,却重的能砸断他的骨头。
“赫燃……”
程冽的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泪水顺著鬢角渗进髮丝。
那茫然且破碎的目光,四下寻找著陆赫燃的视线。
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兽,恐慌而绝望。
“求你……別不要我。”
陆赫燃的眼瞳震颤。
程冽刚刚说了什么?
他在求他?
他说……
別不要他?
这究竟是前世的程冽,还是今生的?
前世的程冽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可万一呢?
万一真是前世的程冽说出的心里话……
如果这话是真心的。
如果前世的程冽其实也在爱著他。
如果那人是逼不得已……
陆赫燃將怀里人又抱紧了些,心跳快要撞破胸膛,酸涩混著苦楚几乎將人淹没。
那前世的程冽……究竟独自扛著什么?
那些沉默背后,那些他以为是厌弃的冷淡,那些让他觉得被拒绝、被排斥的距离……
或许,不是程冽不在乎。
而是那人在用另一种方式,护著他。
“唔……”
怀里的人又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陆赫燃赶紧敛了心思,试图调动精神力。
不为別的,他只是想让程冽在分化时不会这么痛苦。
可药效还未完全褪去,精神力仍旧陷在药物的桎梏里,每推进一分,都是神经撕扯般的疼。
怀里的人,终於停止了挣扎。
身体还在细微地痉挛,意识却彻底沉入了昏迷。
“阿冽……”
陆赫燃紧皱著眉头,用气音唤著怀中人。
程冽的银色髮丝滑落,后颈皮肤上,慢慢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
兰花的图样,线条清晰,脆弱,像是刚刚生长出来的东西,稍微碰一下就会碎。
程冽完成了分化,s级omega。
延迟分化,最凶险的那种。
然而分化完成的那一刻,意味著另一件事隨之而来。
程冽將迎来他人生中第一个发情期。
他信息素,正在失控外溢。
不再是那股带著距离感的清冷兰花香,变得浓郁,变得滚烫,带著一种赤裸的、本能的邀请,失控地向外蔓延。
程冽的脸烧得更深了。
皮肤滚烫,呼吸沉重而乱,意识和防御都在这场分化里被彻底耗尽,留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驱使。
陆赫燃抱著他,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也知道,若不做,程冽脆弱的神经,撑不住这股暴走的信息素。
再这样下去,程冽会死。
这次不是死於战场,而是死於这场迟来了太久的分化。
陆赫燃轻轻拨开程冽后颈垂著的髮丝,用自己的掌心温柔地覆了上去。
“阿冽,我在你身边……没有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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