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隱秘的旧事

    小小的身影缩了又缩。
    灰色的大眼睛盯著面前蹲下来的陌生男人,满是戒备。
    陆赫燃没有再往前。
    他就那样蹲在泥沼里,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掌心朝上,摊在半空中。
    不靠近,也不催促。
    就这样等著。
    小男孩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停了很久。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陆赫燃心疼的厉害。
    “阿冽,过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怕惊著什么小动物。
    小男孩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是来救我的吗?”
    陆赫燃点点头,强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是,阿冽,我是你的守护神。”
    “守护神?”
    小男孩眼睛泛起希冀的亮光。
    然后,极慢极慢地,伸出了一只脏兮兮的小手。
    冰冷的小手指碰到陆赫燃掌心的瞬间,整个小身体猛地发力。
    隨即像被某种本能驱使,一下子扑进了陆赫燃怀里。
    那么小的一团,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手脚,脸颊都是凉的。
    像一块被遗忘在深冬里的石头。
    他的小手死死攥著陆赫燃的衣襟,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
    小男孩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拼了命地往陆赫燃怀里钻,越缩越紧,越缩越紧。
    像是怕鬆手就会被重新丟回黑暗里。
    “神明?”他喃喃的问,“你真的能保护我吗?”
    陆赫燃单臂將他抱稳,一只手托住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箍住那个小小的膝弯。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感觉到了皮肤底下细微的、止不住的发抖。
    “能的。”
    他低下头,薄唇抵在那团银色的软发上。
    “不怕了,宝宝,我会保护你。”
    话音落下的同一刻,脚下的泥沼开始剧烈震颤。
    四周那片枯死扭曲的黑色森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
    树干断裂,藤蔓碎裂,灰白色的丝状物纷纷坠落,化作齏粉。
    整片空间像一块被揭开的幕布,层层剥落。
    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间地下室改成的手术室。
    很深,没有窗户。
    灯光是惨白的。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味道。
    陆赫燃站在那片记忆的边缘,怀里的奶糰子把脸死死埋进他的胸口,小手攥著他的衣服,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
    然后抬起头。
    三个铁笼。
    並排摆在地下室的角落,每一个大约一米见方,勉强够一个小孩蜷缩著坐进去。
    铁条生了锈,底部铺著一层薄薄的脏布,上面有乾涸的深色痕跡。
    两个笼子里各蜷著一个男孩。
    比程冽大两三岁的样子。
    面容与程冽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银灰色头髮,同样苍白的肤色。
    只是他们眼神已经空了,呆滯地盯著前方,连眨眼的频率都慢得不正常。
    第三个笼子里,是三岁的程冽。
    陆赫燃看著那个角落里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怀中的孩子。
    门开了。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
    没有说话,动作机械而熟练。
    其中一个打开了第一个铁笼的锁,伸手进去,像拎一只小动物一样,把里面的男孩拖了出来。
    男孩没有反抗。
    不是不想反抗,是已经反抗不动了。
    他被按在一张金属手术台上。
    台面很冷,男孩接触到的瞬间,整个身体弹了一下,隨即被皮质束带固定住四肢。
    一根粗大的针管被取了出来。
    陆赫燃看清了那根针管的尺寸,瞳孔骤缩。
    那不是给成年人用的,更不是常规的医疗器械。
    那根针管的直径,几乎有小孩手指那么粗。
    白大褂的人翻过男孩的身体,露出后背。
    手指在脊椎骨上摸索了几秒,找准位置。
    针尖刺入。
    “啊,!!!”
    尖锐的惨叫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那个男孩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弓了起来,四肢在束带里拼命挣扎,脊背上的针管隨著他的扭动微微晃动,有浅红色的液体沿著管壁缓缓上升。
    脊髓液。
    陆赫燃的心猛地翻搅了一下。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
    从尖锐到嘶哑,从嘶哑到断断续续,最后变成一种细弱的、像小动物垂死时发出的呜咽。
    然后,停了。
    男孩的身体软了下去,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著,已经没有焦距。
    胸口不再起伏。
    白大褂的人拔出针管,看了一眼脊髓液的测试数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
    转身,走向第二个铁笼。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话。
    也没有一丝迟疑。
    现场的医生和私人保鏢,都像是在执行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工序。
    第二个男孩被拖出来的时候,开始挣扎了。
    他抓著铁笼的栏杆不肯鬆手,指甲在铁锈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哭喊,
    “不要……不要……我不要……”
    没有用。
    他被掰开手指,架上手术台,按住,固定。
    同样的针管。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惨叫。
    同样的结局。
    从始至终,三岁的程冽就蜷缩在第三个铁笼的最角落,双手抱著膝盖,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灰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术台的方向,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到了极限。
    但他一动不动。
    像一只本能地知道“动了就会死”的幼兽,把呼吸压到了最低最低,连心跳都在试图藏起来。
    白大褂的人处理完第二具尸体,擦了擦手上的血。
    “这个纯度也不行。”
    他朝第三个铁笼看了一眼。
    “那个先不动,太小了。程先生说留两年。”
    “可程先生的血液问题……”
    “先抽这孩子的血维持著点,等长到五岁在抽脊髓。”
    脚步声远去。
    灯灭了。
    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
    只剩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铁笼里,旁边是两具已经冷掉的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尸体。
    黑暗中,三岁的程冽慢慢低下头。
    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
    但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陆赫燃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牙关咬得太紧,頜骨的肌肉都在发痛。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猛烈撞击,像要把肋骨撞碎。
    怀里的奶糰子忽然动了一下。
    小手从他的衣襟上鬆开,转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很用力地捂著。
    像是那些惨叫声还在。
    像是一直都在。
    从来没停过。
    陆赫燃低下头,额头抵在那团银色的软发上。
    嘴唇贴著孩子的头顶,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压不下去的颤。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