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边这边!”
杜延洲的声音从人群里穿出来。
金髮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礼服扣到最上面一颗,那双桃花眼却鬆弛得很,带著惯常的笑意。
他快步走过来,先给陆赫燃来了个用力的拥抱。
力道很实。
鬆开后又拍了拍程冽的肩膀。
程冽没躲,但也没回应,只是看了他一眼。
“程少將也来了。”杜延洲笑著说,语气里有真实的高兴,“太好了。”
“你爷爷七十大寿,哪能不来。”
陆赫燃说完这句,手从程冽腰侧收回来,动作自然,像只是顺便。
程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杜延洲注意到了那个动作,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容加深了一点,带著四个人往主桌方向走。
走了两步,旁桌有人叫住他。
他回头冲陆赫燃做了个口型,稍等。
转身面对宾客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无缝切换成了另一种。
更得体,更疏远。
那是属於杜家长孙的笑。
沈嘉礼先坐下了,拿起桌上的菜品单翻了翻。
“杜家这次下血本了。比上回那场高了两个档次。”
“人家七十大寿。”顾萧坐在他对面,接过侍者倒的茶,声音不咸不淡。
程冽在陆赫燃右手边落座。
椅子之间的距离是標准的宴席间隔。
陆赫燃坐下后,膝盖往右挪了一点。
隔著桌布,碰了碰程冽的腿。
沈嘉礼端著酒杯,视线在厅內转了一圈。
“老杜还是会来事儿。给咱们单独一桌。”
“说正事。”
顾萧压低声音,看向陆赫燃。
“殿下,你让我查的那条线。有眉目了。”
他的声音再低一些。
“杜家三年前跟边境星有一笔军火交易,走的暗帐。资金最终流向了一个空壳公司,註册地在,”
身后有人影。
程冽的手指在桌布下敲了两下。
不重,不急,但节奏很清晰。
顾萧立刻闭嘴,端起茶盏。
程冽没开口。
他的目光扫向大厅深处。
一扇侧门半掩著,门后走廊灯光昏暗。
有人在那里。
不止一个。
陆赫燃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手指在茶杯边缘划了一下。
程冽垂下眼。
收到了。
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语言。这是长年累月在战场上磨出来的默契。
一个眼神就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是一条指令。
这种默契在別的场合也一样好用。
宴会继续。
杜商厉在眾人簇拥下出场。
七十岁,精神很好。藏青色立领衬衫,面容平和,说话的节奏不紧不慢。
老人端著酒杯绕场一周,每到一桌都停下来说两句。
走到陆赫燃面前时,他微微躬身。
“殿下百忙之中赏光,不胜荣幸。”
“杜老爷子客气了。”
陆赫燃站起来,举杯碰了一下。
“七十大寿,大日子。”
他笑著说。
声音温和,得体,没有破绽。
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杜商厉笑著点头,目光移到程冽身上。
停了两秒。
“程少將可是从来不参加別人宴席的。今日难得赏脸。”
他举了举杯,隔空示意。
程冽浅浅点头,端著酒杯没动。
灰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著这位七十岁的老人。
杜商厉也不在意,笑了笑,走向下一桌。
程冽把酒杯放回桌面。
没喝。
陆赫燃余光扫过那只完好的酒杯,嘴角动了一下。
满意地轻轻勾了勾程冽的手指。
程冽转头看他。
却见陆赫燃笑著低声道:“乖。”
宴席过半。
杜延洲终於忙完一圈应酬,端著酒杯回到主桌,一屁股坐在沈嘉礼旁边。
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
他鬆了松领口的扣子,桃花眼里的精明暂时退潮,露出底下那层真实的疲惫。
“我爷爷请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沈嘉礼给他倒了杯酒。
“你现在也算半个政客了。习惯就好。”
“谁想当政客。”
杜延洲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口。
他不想。
但他是杜商厉的孙子。
这个身份从他记事起就决定了很多事。
他该穿什么衣服,该学什么课程,该跟什么人来往。
他曾经觉得这是爷爷对他寄予厚望。
后来觉得这是家族责任。
再后来,他不太去想了。
因为他已经没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杜延洲放下酒杯,桃花眼弯起来看向陆赫燃。
“殿下最近生活很美满呀,看起来神采奕奕。”
陆赫燃笑著跟他打趣。
桌上四人除了程冽,都在閒聊著近期身边的趣事传闻。
杜延洲笑得开怀。
也只有跟自己的好朋友们在一起,他才能卸下防备和偽装。
说话间,杜延洲的光脑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神色淡了一瞬。
“我爷爷叫我。”他站起身,语气隨意,“我去去就回。”
陆赫燃点头。“去吧。”
杜延洲走后,桌上安静下来。
沈嘉礼和顾萧对视一眼。
程冽的视线又落在那扇侧门上。
四个人都没开口。
侧门后的走廊很长。
灯光从暖色渐渐变冷,脚步声被地毯吞掉。
杜延洲推开书房的门。
杜商厉背对著他,站在书桌后翻看著书柜。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老人的轮廓沉在阴影里。
杜延洲走近,“爷爷,您找我?”
杜商厉没有转身。
淡淡“嗯”了声,“先坐。”
说著,他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
打开。
里面是一只拇指长的玻璃瓶,透明的。
瓶中有液体。无色。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延洲。”
杜商厉將那盒子摆到书桌上,声音很平。
“今晚我有件家族大事要告诉你。”
“爷爷,什么事?这么郑重?”
杜延洲走到爷爷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杜商厉在书桌前坐下,看著自己的孙子。
“时间到了,是时候让你知道我们家族的使命。”
“宇宙浩瀚,还有很多种族和帝国。”
“五十年前,虫族的星系即將毁灭,他们为了生存向宇宙中投放了上千个侦查胶囊。”
“侦查者们穿越不同的星系,寻找適合虫族扎根落脚的星系。”
他说得很慢,像在讲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歷史。
“其中一颗胶囊的侦查者。带著三颗种子,来到了这片星系。”
杜延洲听著这些话,感觉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串在一起时,意思变得陌生。
“五十年。”杜商厉说,“足够了解一个文明的一切。它的军事,它的政治,它的弱点。”
“现在……”
“虫族大军沿著信標导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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