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拉开客房的门。
走廊里只剩下几盏壁灯的微光。
暖黄色的光晕贴著墙面,照不到地板中央。
他赤著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触到的温度比白天低了不少。
雷声在头顶滚过去,整栋別墅的灯光又闪了一下。
伊兰沿著走廊快步走向尽头的书房。
指环內侧的凸起被按下。
蓝色光幕弹出,贴著他的掌心。
屏幕上跳动著一组实时数据流。
乔瑞那边已经接管了別墅的监控中枢。
所有摄像头的画面,被替换成了十分钟前的循环录像。
红外触发器的信號,也被冻结在待机状態。
伊兰站在书房门前。
门锁是指纹加瞳孔的双重认证。
正常情况下,只有霍渊本人能打开。
但伊兰花了三天时间,从別墅安防系统的底层协议里,找到了一个管理员维护埠。
他复製了霍渊的指纹和瞳孔数据。
指环对准门锁下方的感应区。
蓝光闪烁了两下。
锁芯內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咔嗒。
门开了。
书房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闪电,每隔几秒照亮一次室內。
伊兰径直走向书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桌面上的文件已经被收走了。
只剩下一台薄型光脑终端,和一盏黄铜檯灯。
终端处於休眠状態,屏幕是黑的。
伊兰坐进皮质办公椅里。
椅背上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尤加利气息。
他的鼻尖动了一下,手指在指环的虚擬键盘上飞速敲击。
“乔瑞,准备同步传输。”
耳机里传来乔瑞压低的声音。
“收到殿下!正在同步建立数据通道。”
“开始计时:十五分钟。”
伊兰把指环的蓝光,投射到终端的数据接口上。
两个系统开始交互,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跳。
防火墙的第一层在四十秒內被突破。
第二层用了一分半。
到第四层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加密算法的变化频率提高了三倍。
伊兰的手指没有停,神色淡定,呼吸平稳。
这样的事,他从小到大干的多了,已经不会再有紧张感。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
雷声几乎同时炸响。
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得密集,像有人在用碎石子往窗户上扔。
第七层防火墙,在第九分钟被攻破。
核心资料库的目录结构,展开在蓝色光幕上。
文件夹密密麻麻,按照日期和项目编號排列。
伊兰的视线快速扫过。
他找到了。
一个名为“星匯能源”的加密文件夹里,嵌套著十几层子目录。
资金流水从霍氏集团的主帐户出发。
经过七次中转。
最终匯入纳兰帝国境內的三家空壳公司。
七十亿星幣。
每一笔都有时间戳。
最早的一笔可以追溯到五年前。
伊兰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顿了一下。
五年前?
那时候霍渊刚刚继任家主。
听说三家旁支还曾经跟他夺过权。
最终,霍家二房把矿业公司的经营权抢了过去。
“乔瑞,数据包接收情况。”
“正在下载。进度百分之六十三。”
伊兰继续翻阅目录。
片刻后,乔瑞那边又出了声。
“殿下,您一定要注意安全。霍家现在暗中爭斗很厉害,霍家主身边不安全。”
“知道。”伊兰声音冰冷,“我这几日搜寻完资料就走。”
“好。”乔瑞语气轻鬆了些,“霍家最近估计要乱一阵,二房那边准备明晚干掉霍渊。”
伊兰的手指停下动作,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
“啊?哪句?”乔瑞有些懵。
伊兰冷声:“二房要动霍渊?”
“是啊,我们的人在跟踪霍家矿业公司总裁时,听到的消息。”
“资料发我。”
“好的,殿下。”
很快一份加密消息发了过来。
伊兰点开查看。
那是一份行动计划。
时间標註在明天。
地点是霍渊从邻城返回星城的盘山公路。
计划书的措辞很专业。
用的是僱佣兵组织內部的术语。核心內容只有一句话:製造山体滑坡假象,在第三个弯道处截杀目標车辆。
光屏上幽蓝色的光,自下而上映著伊兰麻木且冰冷的脸。
他平静得关了报告。
“下载完成。”
乔瑞的声音传来。
“殿下,十三分四十秒。您该离开书房了。”
伊兰关闭数据通道。
指尖在终端接口上方划过,切断连接。
所有入侵痕跡被逆向清除程序,抹得乾乾净净。
他站起身,把办公椅推回原位。
椅背的角度和他进来时一模一样。
走出书房。
门锁重新咬合。
红外触发器的信號恢復正常。
伊兰赤脚踩著地毯,快步往客房方向走。
走到一半,手腕上的光脑手环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霍渊。
视频通讯。
伊兰勾唇邪魅一笑,脚下加快速度回到客房。
三秒之內,他扯掉上衣。
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件宽大的浅灰色睡衣套上。
扣子只来得及系两颗。
衝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双手捧水往头髮上泼。
冷水顺著髮丝淌下来,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沿著脖颈流进领口。
他用手背揉了两下眼睛,揉到眼角泛红。
第四声响铃。
伊兰跌坐在床沿上,把被子扯得凌乱。
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频率。让胸腔的起伏变得缓慢绵长。
接通。
光脑手环投射出一块巴掌大的通讯画面。
霍渊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
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著白色衬衫。
领带鬆鬆地掛在领口,像是刚从什么应酬场合脱身。
手里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
“哥?”
伊兰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像是被从深度睡眠中吵醒。
眼神迷离又勾人。
霍渊的目光在屏幕里扫了一圈。
伊诺的头髮是湿的。
碎发贴在额头和脸颊上,水珠掛在发尾,有一滴正沿著下頜线往下滑。
睡衣领口松垮地敞著。
露出湿润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腔上沿的皮肤。
水渍让那片皮肤看起来像是刚从浴缸里捞出来的。
“吵醒你了?”
霍渊的声音比白天低了半个调。带著一点酒后的暗哑。
伊兰揉了揉眼睛,指节蹭过眼角的红晕。
“没有。我刚洗完澡。”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霍渊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视线从伊诺湿漉漉的锁骨上移开,落到他身后的枕头上。
“听说外面下雨了,雷很大。你怕不怕?”
伊兰摇了摇头。
但又似想到什么,眼底微亮,多了一些小心机。
“有点怕的。”
伊兰点了点头,把被角拉到脸边,委屈地缩成一小团。
“哥,我有一点点怕。”
说完这句话,伊兰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霍渊笑望著他,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演过了,戏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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