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河神爷

    他正感嘆间，忽闻室外传来脚步声，却是两个道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那走在前面的一个，生得粉雕玉琢，头冠双鬢，正是那清风童子。
    后面跟的那个，与清风一般打扮，乃是明月童子。
    这两个童子跟隨镇元子修行许久，颇有些道行，平日掌管那人参果树，最是机灵不过，只是此刻二人面色皆有些异样，及至近前，躬身施礼。
    “老爷，弟子方才检验观中禁制，发觉老爷数百年前封存东山的那株九枝灵芝果禁制被破，灵果不知所踪，怕是被什么人盗了去，弟子二人慾前往调查一番。”清风开口道。
    闻言，镇元子微微一笑，漫不经心道：“什么九枝灵芝果？何时有过这东西？你两个小傢伙，莫不是记错了？”
    明月一愣，忙道：“老爷如何忘了？数百年前，老爷去那东海赴会，归来时在那东山发现一株九枝灵芝果，以禁制封存。”
    “弟子当时还问老爷为何不取下种植与观中，老爷说此物与我有缘者可取之，强求不得。这些事弟子记得清清楚楚，如何会错？”
    清风也在旁附和：“正是正是，弟子也记得，那灵芝果九枝並生，枝枝如赤玉，叶叶似翡翠，弟子还曾去瞧过几回，断不会记错。”
    镇元子却只是微笑，也不辩解，也不承认，只是將袖袍轻轻一挥，淡淡道：“你二人许是修行入了魔障，生出些幻象来，我五庄观只有人参果，何曾有过什么灵芝果？”
    “罢了罢了，这等小事不值一提，你们且去浇灌那灵根，莫要误了时辰。”
    清风明月还要再说，却见镇元子已经闭上了双眼，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分明是不欲再谈。
    二人跟隨镇元子这些时日，哪里不知师父的脾气。
    他老人家若是这般作態，便是问破了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二人只能满腹疑竇地躬身退去，一路上嘀嘀咕咕，皆道老爷今日好生古怪。
    待那童子去远了，镇元子方才重新睁开眼眸，目中精光一闪，似是能看透万里山河，见那三妖正为那些孤魂奔走忙碌。
    “那九枝灵芝果既已被你等取去，便是你等的机缘。”镇元子喃喃自语，声音轻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善心善用，方不负天地造化，若能將这一番功德圆满，倒也是一桩佳话。”
    有道是：
    灵果本为有缘留，善心方得善缘酬。
    莫道妖身无大义，一念慈悲胜苦修。
    ...
    却说鹿青玄驾云往第一处人家方向而行，不过半盏茶功夫，一座灰濛濛的城墙出现在其视野中。
    按下云头，鹿青玄在东街口落了地，理了理衣袍，化作寻常道人模样沿著街巷往里走去。
    县城东街比起乡野自是热闹些，叫卖之声不绝於耳。
    鹿青玄寻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客客气气问道：“老丈，敢问这东街可有一家姓周的人家？家中是为教书先生，名唤周明远。”
    不知为何，老汉一听周明远三字，脸色顿时变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道长问的是周先生？”
    “哎...周先生半月前突然就没了，走的不明不白，他家就在这条街走到头，右拐那条巷子里门前有颗石榴树的便是。”
    “只是道长这会儿去...”
    老汉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鹿青玄眉头微蹙：“只是什么？”
    老汉嘆了口气：“道长自己去看看吧，造孽啊。”
    说完老汉便匆匆走了，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鹿青玄心中生疑，顺著老汉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巷子不深，远远便看到一株石榴树，树下是一扇半旧的木门，然而此刻那木门前却是围了一群人，黑压压一片，少说有十来个。
    细细听去，里面隱约传出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们粗声粗气的呵斥。
    “哭什么哭？周明远自己短命，那是河神爷收了他！你们还不识相，非要连累整条街的人都跟著遭殃？”
    “就是！河神爷发了话，每年献上一对童男童女，你们周家没了男人，就该把儿女献出去！”
    “我...我夫君尸骨未寒，你们怎能...”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又倔强：“我和婆婆商量过了，孩子不能给，你们再逼我，我便去衙门告你们！”
    “告？”
    一个尖利的声音嗤笑起来，“县太爷都信河神爷，你去告谁？实话告诉你，今儿个你不把孩子交出来，我们就把你这屋子拆了！”
    鹿青玄神识扫去，只见一个身著素衣的年轻妇人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拦在门前，妇人紧紧护著两个五六岁大小的兄妹。
    妇人额角渗著血，像是被推搡时撞到了门框。
    在她身旁，一个白髮老嫗拄著拐杖站在旁边，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来话。
    围著的人大多是些轻壮汉子，也有几个叉腰指点添油加醋的婆子。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矮胖男人，身穿绸缎，腰间別著一把弯刀，看上去不像正经百姓，倒像是个泼皮无赖的头儿。
    “倒是有趣，一群人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也不嫌丟人...”鹿青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丝冷意。
    听得言语，那矮胖男人斜眼看了过来，见是个年轻道人，並不放在眼里，嗤笑道：“呦，哪来的野道士？这儿没你的事，少管閒事，赶紧走开。”
    鹿青玄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那年轻妇人：“这位娘子，此处可是周明远的家？”
    妇人眼泪婆娑地抬头，见鹿青玄一身道袍，眼中闪过一抹希冀，连连点头：“正是道长，我夫君周明远半月前突然昏死过去，请了大夫也瞧不出毛病，没过几日便没了气息，可是家里穷，未能下葬，如今这群人却要抢夺我二人儿女，还请道长为我周家做主....”
    鹿青玄点点头，方才之事他已了解大半。
    什么河神爷，竟是要献上童男童女，怕不又是什么妖物。
    不过，既然那周明远尸身还未下葬，还是先助其还魂，再言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