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
“哈基米南北绿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著,屏幕的亮光在黑暗里刺眼得很。
林縈月眯著眼摸索著手机,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电显示,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宋则浅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谁啊…”
林縈月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心臟猛地一缩。
凌萧?
她飞快地按了掛断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动作快得像在做贼。
她乾咳了一声:“没什么,骗人买保险的骚扰电话。”
宋则浅:“哦,等天亮我帮你全部拦截。”
林縈月睡意全无。
盯著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线灰濛濛的光,心里把凌萧翻来覆去地骂了一百遍。
这人抽什么风?大清早的打电话,嫌命长?
她好不容易才博得了宋则浅的信任,这人捣什么鬼。
她倒要看看凌萧有什么事情这么著急!
手机没有再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林縈月躺了很久,久到她的手臂都麻了,才轻轻动了动,从他怀里挣出来。
“我去吃早餐。”她坐起来,睡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白净的肩头。
她伸手把领口拉正,往门口走了两步。
“宝宝,”宋则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点懒倦,“再陪我躺一会儿好吗?”
林縈月回过头。
宋则浅侧躺在床上,被子堪堪滑到腰间,露出精瘦的腰线和大片漂亮的腹肌。
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半睁著看著她,黑沉沉的,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等著她的回答。
她看著宋则浅那张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移开目光,摇了摇头。
这个人她终究是留不住的,宋则浅也留不住她。
学过数学的都知道,除了完全重合,两根直线只能有一个交点。
曾经相交过,以后再也不会相交。
人也是这样。
“你这些天工作很忙,”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多休息一会儿。”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
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宋则浅眼眸中睡意全无,变得晦暗难明。
她到底在逃避什么?
餐厅里的灯已经亮了。
长桌上摆著早餐,粥、小菜、煎蛋、牛奶,热气裊裊地升起来,在灯光下浮起一层薄薄的雾。
林縈月坐下来,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很烫,烫得她嘶了一声。
正好有起床气,一肚子火。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点开凌萧的对话框。
【你有病?大清早打什么电话?】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
【哦,在国外呆久了忘了有时差,所以每天早上很早就起来了。】
林縈月:【你有病。】
凌萧光速滑跪: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但我这不也是方便入戏吗?】
林縈月:
【我说了你要按剧本行事,你愿意被宋则浅砍成臊子,我可不愿意!他现在是我男朋友!被他发现就惨了!】
“好,我再也不会了。”他顿了顿,“那要怎么做?总不能让我一直待命吧。”
林縈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打字。
【等我和宋则浅提了分手,你再出场。我不想当渣女。
不听话的合作对象,就算是毁约,我也不会要。】
她只是提前找好了一个合作伙伴,可不是要脚踏两条船。
和女主有关的主角团,她一个都不会有染。
凌萧沉默片刻,发了个【明白】。
林縈月正要把手机收起来,余光忽然瞥见屏幕上多了一道影子。
她的手指僵住了。那道影子从身后覆上来,把她的整个人笼在暗处。
“宝宝,”宋则浅的声音凉丝丝的,“这么早在和谁说话?”
林縈月:“一个朋友。”
宋则浅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縈月坐著,手指攥著桌沿,指节泛白。
宋则浅忽然笑了。
“宝宝,不要紧张。只要你不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就好。不然我会不高兴。”
林縈月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一直在等你,”宋则浅说,“宝宝知道吧?”
“嗯,我知道。”
林縈月当然知道,宋则浅指的是求婚。
待宋则浅走后,她嘆了口气。
不能再拖了。
她不是磨磨蹭蹭,爱拖泥带水的人。
只要她决定了的事情,便不会改变。
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
她是,宋则浅也是。
所以明知道宅子里有很多宋则浅的人,她还是站在阳台深吸一口气,拨出那通电话。
“对,我当初接近他就是为了钱。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他?那种高高在上、控制欲又强的男人,谁受得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悄悄盯著门缝。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照在地板上,细细的,像一道狰狞可怖伤口,鲜血淋漓。
“要不是为了钱,我早就走了。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我才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那种人,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想到他居然跟我求婚,我就觉得可笑。”
“他真逗,是看不出来我只对他的钱感兴趣,对他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空荡荡的,像念台词。
事实上她就是在念台词,她背了很多遍,对著镜子。
门开了。
宋则浅站在门口,手里还捏著一份文件。
出乎意料的是,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縈月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根本没有拨出键。
她看著他,故作镇定道:
“被你听到了我不想和你结婚?听到了我只是喜欢钱?那正好,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则浅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冷颼颼的。
灯光在他背后亮起,让林縈月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察悉浓厚而化不开的夜色,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林縈月知道,他一定受伤了。
“林縈月,如果这就是你一直逃避的理由…”
林縈月竖起耳朵,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应。
宋则浅的声音冷漠平直:
“那你可以继续接近我了,因为我真的有钱。”
林縈月愣住了。
这和她想像当中的並不一样。
宋则浅唇角勾起抹自嘲的笑,骨感长指捏起她的下巴。
“但是你不可以只要钱,人你也得要。”
“你答应过会永远爱我的。”
口吻是一贯的漠然,沾染上丝丝残忍,泛著隱晦偏执:
“我信了。”
“所以如果是句谎话,那便一直骗下去,至死方休。”
天空响起道道惊雷,乌云滚滚。
男人的神色凉薄阴冷。
林縈月垂了黑长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下巴生疼也没有皱眉。
冷感穠丽的面,以漫天雷光相衬,反倒像是不近人情的?神祇。
待抬眸,已经是一片清冷。她言语里透露著一丝嘲讽:
“所以,宋则浅。”
“你就这样没有自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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