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连长:他不上谁上

    “轰轰……”
    灵丘县东南三十公里的青羊沟阻击阵地上,两颗掷弹筒专用榴弹精准砸在机枪阵地上,本就断断续续的机枪火力瞬间哑火,机枪手同时被炸翻,满脸鲜血倒在血泊中,身上到处都是榴弹破片洞穿的血窟窿,画面惨烈而又血腥。
    对於阻击火力本来就很差的分区一团三连来说,少了一挺轻机枪开火就相当於少了近两成的阻击火力。
    这一点儿从战场局面就能看出来。
    被挡在阵前七八十米位置的几十个小鬼子猛然从地上爬起来,弯著腰,端著步机枪,快速朝阻击阵地逼近,打算趁虚而入,一举拿下三连阵地。
    “他娘的,老子不过了……警卫班立刻投入战斗,把我们剩下的子弹全部用上,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小鬼子进攻……”
    连长黄家培扯了扯自己衣领,一口把刚刚榴弹爆炸吃进嘴里的泥巴吐掉,举著盒子炮,愤怒中带著憋屈命令。
    指导员陈玉林拖著一条刚刚受伤的胳膊从机枪阵地跑过来,满脸担忧提醒:“连长,机枪被鬼子掷弹筒炸坏了,全连现在只剩一挺轻机枪还能开火,步枪子弹也不多了……”
    “人均顶多还剩十发……”
    “压箱底儿的手榴弹也只剩一百多颗。”
    “小鬼子有六挺轻机枪,六门掷弹筒,一百多人的进攻部队才被我们干掉二十多人,还有百来號人可以继续发动攻击……”
    “按他们现在攻势,咱们顶多还能撑半小时……”
    黄家培咬著牙齿回答:“团长给我们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挡住小鬼子扫荡部队。”
    “所以咱们守不住也要守。”
    “通知部队做好跟小鬼子拼刺刀准备……”
    “弹药打光了就拼刺刀……”
    “后面就是根据地老百姓,除非我们三连死绝,不然一个小鬼子都不能放过去。”
    见指导员陈玉林皱著眉头没接话,黄家培话锋一转,继续开口:“但咱们也不能一直这么守著阵地被动挨打……”
    “我们的装备,弹药,兵力,训练强度……全都比不过小鬼子,正面战场上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奇制胜,让小鬼子顾头顾不了腚,减轻连主力的正面防守压力。”
    指导员紧锁著的眉头瞬间舒展下来。
    他也看出两支部队之间的巨大差距,也知道三连继续死守下去,等待三连的结局八成是全军覆灭,所以刚刚才紧锁著眉头不说话。
    连长的提议虽然不是什么特別高明的战术战法,但对於现在的三连来说,確实是最佳破局办法。
    但很快舒展的眉头就重新皱了起来,盯著黄家培摇头回答:“出奇制胜也要有部队啊……”
    “打了这么久,全连只剩六十多人还能继续战斗,正面防守压力又大,我们根本分不出多余部队去出奇制胜。”
    黄家培脸上也露出一副苦恼表情,短暂沉默后满脸坚定命令:“让周林上……”
    “带著炊事班跟輜重分队绕到日军侧翼发动攻击,哪怕威胁不到他们侧翼,减轻一点儿我们的正面防守压力肯定没问题。”
    指导员陈玉林脸上立刻闪出一副充满怀疑的震惊表情,看著黄家培满脸不相信反问:“连长……”
    “你说的是咱们连里的那个书呆子?”
    黄家培白了搭档一眼反问:“除了这个周林,其他人我也指挥不动啊……”
    “你受伤了,肯定不能带队……”
    “三个排长又离不开正面阻击阵地……”
    “周林虽然是个书呆子,但也是连里的司务长,是干部,紧要关头他不上谁上……”
    “而且现在全连只有炊事班跟輜重分队没有战斗任务,没部队比他们更合適。”
    “周林是炊事班跟輜重分队的直接领导,没人比他更合適。”
    指导员似乎对周林这个部下一点儿也不信任,甚至还有些嫌弃,直接一副鄙夷表情反对:“连长……”
    “不是我瞧不起咱们司务长……”
    “从来没有打过仗不说,以学生身份加入咱们八路军后,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几乎没两项是合格的。”
    “其他完成新兵训练的学生兵要么在团部当参谋,要么当副指导员……甚至还有当副教导员的。”
    “同一期三四十个学生兵就他一个考核成绩太差,被安排到我们连当司务长。”
    “你让他算帐没问题,打仗还是算了,不如让炊事班长王东川带队。”
    “最起码炊事班王班长还上过战场,杀过鬼子,见过血。”
    黄家培很清楚自己麾下司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从上级那里知道他的过往,用“丟脸”两个字来形容都不为过。
    所以指导员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但他並没有被指导员左右自己想法,很坚定回答:“我知道周林的新兵训练不合格,也知道他没上过战场,没打过小鬼子……”
    “但如果我们不给他上战场的机会,这小子永远都是我们连的怂货。”
    “不仅会丟他自己的脸,我们整个三连都会跟著他丟脸。”
    “而且我给他们的任务是侧翼偷袭小鬼子,减轻我们正面防守压力,不是让他跟小鬼子拼命。”
    “再说了……”
    “炊事班王班长也不是摆设。”
    “有他跟在周林身边,万一这小子在战场上怂了,不敢杀鬼子,或者做了什么错误决定,王班长可以马上接手指挥权,直接越过周林指挥炊事班跟輜重分队继续执行偷袭任务。”
    “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
    “通讯员……”
    “马上去后方给司务长下达军令,立刻带领炊事班跟輜重分队偷袭小鬼子侧翼,减轻连主力的正面防守压力,速度要快。”
    通讯员刚准备离开,指导员陈玉林突然叫住他:“再给炊事班王班长下达一道密令。”
    “执行任务期间,如果確定司务长周林指挥失误,不具备继续指挥部队的作战能力,马上从周林同志手里接过指挥权,指挥炊事班跟輜重分队继续执行偷袭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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