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泊舟上前一步,挡住了柳韞玉的视线,俊逸的面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现在可以进去了。”
“……”
半晌,柳韞玉才收回视线,目光轻飘飘地落回孟泊舟脸上。
那眼神里的嘲意让孟泊舟不解,也不舒坦。
“怎么了?”
他问道。
柳韞玉望著他,问道,“我与妘儿一见如故、过从甚密的事,你不知晓吗?”
孟泊舟也惊了,不可置信地,“你与妘表妹……这怎么可能?”
“沈三娘子体弱,几乎没怎么出席过家宴,连你都没见过她几面。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也认不出她。是吗?”
“……”
“连你母亲、你舅父舅母都知道的事,你却不知……”
柳韞玉掀了掀唇角,“也是,与我有关的事,你一向是不放在心上的。”
孟泊舟的確不知沈妘与柳韞玉关係要好,反应了一会儿,才將柳韞玉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上林苑灯会难得,我只是借表妹身份一用。你可否当做没看见,也切莫宣扬出去?”
“……”
前头的內侍已经唤著孟大人,催促他们进去,柳韞玉低垂著眼,又想起临走前寧阳乡主的要挟。
“今日这齣戏,你若不能陪泊舟唱好,那和离一事,伯爵府恐怕也未必能办得漂亮了。”
柳韞玉掩去眸中冷意,挣开孟泊舟,一步步走到那女子身边。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假扮妘儿,我今日可以不追究。可你若敢在上林苑中,惹出什么乱子,坏了妘儿的名声……”
她侧过头,对上女子那双熟悉的眉眼,一字一句,“那就別怪我再当眾捉一次贼了。”
此话一出,孟泊舟立刻就明白,柳韞玉认出来了。
身著蓝衣、扮作沈妘的,不是別人,正是苏文君!
“子让,如今苏文君浮玉双杰的才名已经被毁了,眼看著玉堂金马、白衣卿相都没了指望……这上林苑,能不能让我去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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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苏文君听说孟泊舟要来上林苑,立刻就求到了他面前。
孟泊舟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可他不知如何才能將苏文君带进上林苑,苏文君便出了假扮沈妘的这个主意。
“我换上女装,戴上面纱,只借用沈三娘子的名號进上林苑。待进去后,便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
“……”
孟泊舟犹豫。
“明日上林苑那么多人,只要我进去了,谁又会来关心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子让,求你成全……”
此刻,如愿以偿的苏文君对上柳韞玉的视线,眉眼轻轻一弯,“表嫂放心,我绝不会乱来。”
柳韞玉回到孟泊舟身边,重新露出笑,“走吧,夫君。”
上林苑依山傍水,是京中最富奢最宏大的皇家苑囿。今夜水里飘的、枝头掛的,还是路上精心扎的灯楼,四处的灯光几乎將半边天都映照得彻亮。
进了园內,便有两条赏灯的路,一条沿河,一条环山。
沿河的景致好,花灯也更精巧,至於环山那条路,则大多是些有吃有玩的市井百態,比较哄闹。
苏文君只在岔路口瞧了一眼,便已有算计,却先问柳韞玉,“表嫂想去哪里?”
柳韞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表妹想去哪里?”
苏文君当即指向沿河那条路,“我想沿著河边走走。”
孟泊舟转向柳韞玉,“那我们也……”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不走水路。”
柳韞玉故意挑了另一条路,刁难孟泊舟,“夫君,你要走哪头呢?”
孟泊舟果然面露难色。
苏文君劝道,“表兄不必顾及我的,你该陪著表嫂……”
话音未落,柳韞玉笑了开来,“夫君当然应该陪著表妹啊。表妹体弱,平常连宅门都未曾踏出过一步,若在宫里有个三长两短,夫君要如何向伯爵府交代?”
她陪孟泊舟进来这一趟已是勉强,绝不想再和他、和苏文君一起赏什么破灯。而且她也不能叫苏文君打著沈妘的名义做出什么丑事来,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让孟泊舟去看著她……
孟泊舟意外地望向柳韞玉,“那你……”
“我跟著人往那边走走,不会有事的。”
见孟泊舟还在迟疑,柳韞玉斩钉截铁地,“就这么定了。”
孟泊舟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柳韞玉一人步入重重灯火,眉宇间掠过一丝挣扎。
“子让,我们走吧。”
苏文君唤了他一声。
半晌,孟泊舟才收回视线,跟著苏文君往河畔走去。
……
河畔。
苏文君戴著面纱走在孟泊舟身侧。她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华美的皇室园林,那上千盏河灯与岸上的灯楼交相辉映,为眼前的宫闕、山河都蒙上了一层碎烁金光,直叫她目眩神迷。
“云闕千重浮金兽,上林一苑纳九州……难怪这世间人人都要往高处去,人间至乐,不外乎如此。”
她眼里映著灯火,如魔怔了似的低喃了几句。
身边之人沉默不语,苏文君这才回过神,转头就看见一张心不在焉的侧脸。
“子让?”
“……什么?”
苏文君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你若放心不下你夫人,就该跟著她去。我何曾捆著你?”
语毕,她加快了脚步,逕自往前走。
才走了几步,前头却是忽然都跪了下来,接二连三地唤著“相爷”。
苏文君心里一咯噔,正僵在原地,就被后面追上来的孟泊舟拉了一把,也慌慌张张跪了下去。
“今日赏灯,无须拘礼。”
低沉含笑的嗓音渐行渐近,正是苏文君这两日噩梦里频频出现的声音!
她驀地攥紧手。
视野中,一片缀著白玉坠子、绣有如意暗纹的衣摆从他们面前踱步经过。
突然,竟又折返了回来。
“孟泊舟?”
孟泊舟当即应声,“学生在。”
月影灯辉下,宋縉发束金冠、身披玄氅,在跪著的人群里长身玉立,手里提著一盏格格不入的兔子灯
他垂眸,目光扫了一眼孟泊舟,又落向他身侧跪著的女子,温声道,“朱芸花种已在绥州土里生根发芽。本相一直想当面谢过你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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