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孟泊舟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入水榭!
看清地上吐血、还死死攥著柳韞玉裙裾的苏文君,那张清雋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
“你对文君做了什么?!”
这声音里没有分毫疑虑,唯有先入为主的质问。
柳韞玉被他那惊怒的眼神刺痛,攥紧手中提灯,“你確定现在要质问我这些?她看著像是快不行了。”
“……”
孟泊舟咬咬牙,俯身將气若游丝的苏文君抱起来,大步迈出水榭,“快去请大夫!”
……
西院。
大夫匆匆赶来,替苏文君诊脉一番后,二话不说,便飞快地从药箱里拿出灰色毡布包的几枚银针,再命隨身的药童烧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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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银针烧红后,又命药童端来木盆,之后坐在紫檀圆木,聚精会神地对准她额头的几处穴,狠狠地扎进去。
霎时间,苏文君满头冷汗,一把抓紧了孟泊舟的手。孟泊舟反手握住她,低声安抚。
柳韞玉就皱著眉站在一旁,並没有离开。
此时此刻,她只关心苏文君的生死。
待到几枚银针尽数落下,大夫神色轻鬆不少,低声道:“这位姑娘中了剧毒。”
此话一出,孟泊舟驀地抬眼看向大夫。
“好在分量不多,还来得及。再等一个时辰,取出银针,等这位姑娘吐出血后,这毒就算是解了。”
柳韞玉追问道,“这是什么毒?”
“断肠散。”
“解完毒后,可会有什么后遗症?”
“调养得当,半个月后,身体自会痊癒安康。”
待大夫离开后,柳韞玉才微微鬆了口气。
一转眼,却见孟泊舟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神色冰冷地盯著她。
柳韞玉终於也回看了过去,“在你眼里,我便是这样一个毒妇?”
孟泊舟眼底的寒意有一瞬的顿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云渡抓著苏文君的那个婢女闯进內室,手一松,將她推了过来,“还不快交代!那壶毒酒是从哪儿来的?”
孟泊舟和柳韞玉不约而同看过来。
那婢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著孟泊舟磕头道,“奴,奴婢只知道姑娘和少夫人在水榭里饮酒……水榭里只有她们二人,那酒也是少夫人带过去的……其他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了……”
柳韞玉面色一冷,还未来得及发话,倒是被云渡抢了先。
“你在胡扯什么?!”
“泊舟……”
一道虚弱的唤声传来。
额上施了银针的苏文君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孟泊舟的心神顿时被分走,一下转回身,握紧苏文君的手。
“文君……”
“泊舟……我中毒这件事……就当做没发生过……不要再追究了……”
话虽如此,苏文君的眼神却欲言又止地看向柳韞玉。
任谁看了都会明白,她中毒这件事和柳韞玉脱不了干係!
疯了吧……
柳韞玉望著苏文君主僕二人,眉眼间儘是荒谬。
今日这一出,苏文君又是哄她相见,又是饮下毒酒,在鬼门关走一遭,真的就是为了栽赃陷害她?
她已经疯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到底图什么?!
“分明是你来请柳韞玉去水榭,再敢胡说,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够了!”
一直默不作声地孟泊舟忽然出声,嗓音紧绷,如岌岌可危的高山寒雪。
“水榭里的那壶酒呢?拿过来。”
话音刚落,守在门外的护院忙不迭將那酒壶呈了上来。
孟泊舟接过酒壶,拨开壶盖。
一股醇厚清甜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骤然抬眼,见柳韞玉仍是一脸漠然,面色愈发难看。
將酒壶重重放下,他三步並作两步跨上前,一把攥住柳韞玉的手腕,拉著她往外走。
云渡脸色一沉,下意识就要动手
柳韞玉却冷声吩咐,“看紧这个婢女。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碰她!”
柳韞玉被孟泊舟一路拉到西侧厢房的廊廡下。
四下无人,夜风如刀,几只野雀早在她们来之前,嚇得逃窜飞走。
孟泊舟转身,一把將柳韞玉拉近,眼睛死死盯著她,“你还有什么话可说?!那壶梅花酿是你亲手酿的,我能闻得出来!”
柳韞玉对上他,唇角倏而勾起,却不像在笑,“你竟然还能闻得出来……”
就因孟泊舟怀念金陵醉仙楼里的梅花酿。柳韞玉不惜私下去討得秘方,亲自学著酿酒,只为了让他在京城也能每年尝到。
可现在,那壶承载著繾綣情意的梅花酿里,却掺了断肠毒药……
“为什么?”
孟泊舟攥著她的力道很重,重得像是要將她腕骨捏碎,“柳韞玉,你为何会变得如此狠毒?是不是从一开始,你答应让文君住进来,就是为了今日!”
“可笑!当初是谁,非要死乞白赖地住进来,非要给我三十两掠房钱?”
“那今日之事你又要如何解释,水榭里只有你!这是我亲眼所见……”
“水榭里还有你的好文君。”
柳韞玉猛地甩开他的手,“为何不能是她苏文君自己手脚不乾净,偷了我的酒,又下了毒?”
孟泊舟眼里满是失望和讥讽,“你是说文君寧可一死,也要栽赃诬陷你?”
“……”
廊廡下忽然静了下来。
二人都陷入沉默,只能听见双方都有些急促不稳的呼吸声。
孟泊舟死死攥著手,视线驀地从柳韞玉面上移开。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补偿苏文君,如何安抚苏文君,还有……
如何才能保全他的妻子,柳韞玉。
正当他心绪复杂、飞快思索著对策时,廊廡下突然响起柳韞玉的声音。
冷静,决绝,没有丝毫情绪的。
“那就报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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