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还不安分?

小说:玉闕春深 作者:佚名
    清脆、急促的算盘声在屋內迴响。
    柳韞玉坐在书案后,低垂著眼,五指轻巧拨动著算珠,脑子却在算珠的碰撞声里飞快运转著。
    苏文君背后定然藏著一个第三人。
    从方才种种反应来看,她绝非要保护那人,而是恐惧。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让她恐惧至此?让她一个睚眥必报的人连下毒之仇都只能含恨咽下?
    苏文君在京城里,还有这样一个仇家?
    但若是仇家,从前怎么没有丝毫端倪,倒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柳韞玉想不出头绪,將算盘一推,靠在圈椅里闭上眼,眉头紧锁。
    云渡一直斜靠在门口,见她忧心忡忡,忍不住马后炮,“早让你別为了那点掠房钱租院子给苏文君,你非不听。如今倒好,区区一个苏文君,比那些算题还棘手。”
    “苏文君本身没什么,可怕的是躲在暗处的那个人。”
    柳韞玉睁开眼,小呷几杯茶水,问起云渡,“你有什么特別恐惧的事吗?”
    云渡双手抱胸,姿態冷漠,“有。”
    “真有?”
    柳韞玉诧异地看向他,却见云渡风轻云淡地道,“以前怕你娘赶我走,后来怕你赶我走。”
    柳韞玉面露错愕,“你……”
    云渡移开视线,“你娘给了我第二条命,她不在了,我只能保护好她唯一的女儿。你若赶我走,我向谁报恩,向谁效忠。”
    柳韞玉却是不大讚同,“你的人生不该只有报恩,我娘一定也不愿用恩情困住你。”
    云渡却懒得与她爭辩,转移话题道,“你在苏文君身上花了太多心思了,她认识什么人,你怎么可能都清楚。有些人表面上八竿子打不著,私底下却勾连著呢……”
    柳韞玉忽然眯起眼,濯清的双目掠过一丝光华。
    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庄子,肯定是苏文君的相识之人,可那婢女是孟泊舟的人,连身契都在孟府,她没有道理替苏文君遮掩……
    除非,那第三人也是孟府的主子!
    她守口如瓶,是得了那位主子的命令。
    孟府能称得上主子的人没有几个……
    寧阳乡主看不惯苏文君,的確有可能给苏文君下毒,同理,刘嬤嬤也有可能。
    但她们能让婢女闭嘴,却不能让苏文君闭嘴。
    能同时让苏文君和婢女忌惮的人,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也是看起来八竿子打不著,她怎么都想不到的那一个……
    柳韞玉有些惊疑地与云渡相视一眼,然后指尖蘸了蘸茶水,在书案上写下一个人的名字。
    看到这个人的名字,云渡皱眉。
    ……
    值房內,宋縉正在批阅公文。
    玄錚从外而来,“相爷。”
    宋縉眼也没抬,“都办妥了。”
    “您挑的那些药材已经都送去崇信伯爵府。崇信伯……很是高兴呢。”
    眼前闪过沈善长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睛,宋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这父女二人虽都生了一幅精明的相貌,怎么女儿眼睛一转一堆心思,便叫他觉得可爱,爹却让他心生反感?
    “她的病可好些了?”
    “……”
    玄錚犹豫了一下,才回稟道,“属下去送药时,听说沈三娘子今日竟偷偷溜出门了,伯爵娘子在院子里大发雷霆,让下人立刻去把沈三娘子捉回去……”
    宋縉唇角掀了掀,“病了还这么不安分。她想去何处?”
    “似乎是奔著城郊的温泉庄子去了,不知现在有没有被下人们捉回去。”
    將最后一本公文批完,宋縉起身道,“备车。”
    玄錚一愣,“不知相爷要去何处?”
    “去城郊转转。”
    马车驶到城郊的温泉庄子,已是未时。
    寒风袭来,灰帘掀开一角,露出宋縉的青墨衣袍。
    玄錚悄无声息地观望了一圈,才回到马车外,低声稟告,“这庄子不知怎的,竟是被人围了起来……属下雇了个农夫去打听了一下,是孟府的人。”
    闻言,宋縉掀起黑沉沉的眼眸,“孟府的人,敢围伯爵府的庄子。这可真有意思。”
    玄錚察觉到了他的不悦,“不如属下带人过去,自报家门?”
    宋縉想了想,不紧不慢地下车,“再看看。”
    ……
    “我先將你送上去。”
    偏僻的院墙边,云渡蹲下身,让柳韞玉踩在了自己的肩头,然后慢慢站起来,叮嘱道,“你扶稳了。”
    柳韞玉被云渡托举到墙头,双手攀住院墙,艰难地翻了上去。
    她想要出去,有些事情,只有出去才能找到线索。可她又不想硬闯出去打草惊蛇,所以只能用这种法子……
    外墙有些高,柳韞玉刚上去,腿就有些软了。
    “等我上去……”
    將柳韞玉一送上去,云渡才拍拍手,刚要纵身攀上院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韞玉坐在墙头看得清清楚楚,竟有一队护院朝这边巡逻而来。
    她一惊,下意识想要俯下身,躲开那些人的视线。
    脚下一滑,整个人竟是直接从院墙上摔了下去……
    下坠的瞬间,呼啸的风声从耳旁刮过。
    柳韞玉猛地闭上眼。
    可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剧痛却並没有传来,一股清冽、熟悉的气息如罗网般从身下兜住了她。
    下一刻,她跌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柳韞玉屏住的那口气骤然吐出,双眼也惊愕地睁开。
    正好对上一张近在咫尺、深沉蕴藉的熟悉面孔。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正映著她狼狈慌乱的模样。
    “相,相爷……”
    “病好了就四处闯祸。”
    宋縉叱了一声。
    柳韞玉僵硬地躺在宋縉怀中,心臟砰砰跳,就好像整个人还悬在空中似的。
    宋縉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吗?
    惶恐和心虚让柳韞玉本能地开始挣扎,想推开宋縉的肩,从他怀里跳下来。
    “还不安分。”
    腰间又是一紧。
    宋縉竟丝毫没有將她放下来的意思,反而收紧手臂,直接抱著她往自己马车走去。
    看著宋縉那张微微绷著的侧脸,柳韞玉磕磕绊绊说道,“我,我可以自己下来走……”
    宋縉置若罔闻,平视前方道,“別乱动。”
    “……”
    腰间的那只手掌有些发烫,烫得柳韞玉脸上都热了。
    宋縉稳稳地抱著人,亦感受到了怀中女子的僵硬和细微颤抖。
    他垂下眼帘。
    柳韞玉偏过头,根本连看都不敢看他,那张白皙的面颊竟因他的靠近,难得染上了一片红霞。
    宋縉眼里浮起一丝笑意。
    马车內,柳韞玉被抱著放在了坐榻上。
    “相爷怎么会来这里?”
    “你呢?不好好在府里养病,非来这里做什么?”
    宋縉反问,“这庄子为何被孟府的人围了?”
    见他面色无异、语气自然,柳韞玉觉得自己的身份应当还没露出破绽,一颗心微微落了地。
    “这是孟府的家事……”
    宋縉眼里的笑意敛去,“孟府的家事,与你何干?”
    “……表嫂待我很好,我是来看她的。”
    柳韞玉低下头,一截白玉雪颈,细腻莹润,就这么映入宋縉的眼帘。
    宋縉眸光幽静,盯著她打量了片刻,才调侃道,“昨日还病得下不了床,今日连这么高的院墙都敢翻。莫不是已经用了那支百年参王了?”
    柳韞玉不解地抬眼看向他,“什么参王?”
    宋縉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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