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在柳韞玉眼底的烛光一闪而过,隨即就被一片漆黑吞噬。
她眼睫陡然一颤,垂落下来。
宋縉想要什么?
她本以为自己知道,可后来又发现,自己好像知道得不够多、不够真,而现在,这一刻,她已经彻底糊涂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知不知道……
她看不清宋縉。
也从来没有看清过宋縉。
面颊上的手指倏然一重,柳韞玉不得已抬眼,对上那双沉冷深邃的黑眸。
“知道,还是不知道?”
“……”
僵持片刻,柳韞玉缓缓抬起手,扶住了宋縉的手腕。
面颊上的手指力道一松。
她將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从自己脸上拉了下来,然后握著,迟迟没有鬆开。
“……”
宋縉看著她,面上的烛影越来越尖锐、锋利。
直到柳韞玉將脸颊贴进他的掌心,蹭了蹭,那片暗影瞬间失去所有稜角,张牙舞爪地覆住他的整张脸,覆住他青筋隱伏的脖颈,还有上下滚动的喉结……
脸颊上的掌心在发烫。
柳韞玉想,她知道了。
宋縉想得到她。
从上至下,从里到外。
她的天赋,她的莽撞,她的心甘情愿,她的弃暗投明,还有……
她的身体。
柳韞玉站了起来。
狭小的耳房里,她与宋縉站得很近,近到可以甚至感受到他沉沉的吐息,感受到他隔著寢衣散发出来的热意。
她低头,直接带著宋縉那只手掌探向自己腰间。
平日里拿著硃笔批红、生杀予夺尽在掌握的手指,在她的引领下,解开了那湿淋淋的流苏系带。
系带落在地上,流苏上缀著的银铃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柳韞玉呼吸得越来越艰难。
而那只手掌也开始不听她的掌控,顿在她的衣襟边,任凭她用了多少力气,也无法再撼动它分毫。
哪怕手背上的青筋已经蜿蜒浮现。
“你与孟泊舟还未和离。”
宋縉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沙哑,带著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现在是要我做你的姦夫?”
“……没关係。”
柳韞玉轻声道,“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宋縉眸底蕴积的沉怒和慾念愈发汹涌。
他生平第一次动了嫁娶之念的女子,不仅已为人妇,甚至不愿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係,只想与他暗通款曲,只想换他去救她的婆母……
为了孟泊舟,她开办万柳堂,为了孟泊舟,她接近他、討好他,如今为了孟泊舟的养母,她甚至不惜献身於他。
明明前阵子还是那样冷漠、生疏,拒人於千里之外,现在却肆无忌惮地拉著他的手,往她的衣襟中探……
“有没有意思,得把人抢到手才知道。”
“人都在我身边了,心不迟早是我的么?”
他那个单纯蠢笨的侄儿,恐怕也只有骨子里这点蛮横、霸道,得不到就抢的偏执,才像个真正的宋家人。
装什么呢宋縉。
想要的东西,別人愿意给最好。
別人不愿意,也会抢过来。
明明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你既自甘墮落,我也只能成全你。”
宋縉嘆了一声。
手掌顺著柳韞玉的力道探进去,掌下是冰凉的、微微发抖的肌肤。
他將她按进怀中,另一只手掌也隔著湿透的薄衫揉上来。
炽烫的温度在身上游走,柳韞玉死死咬著牙,齿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
不喜欢……
不想要这样……
像是在被人玩弄……
她双腿发软,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只能扶住宋縉的手臂。
那双手臂紧绷著的力道也叫她心惊。
“相爷……”
柳韞玉呼吸有些急促,“相爷何时能放婆母出来……唔。”
握著她腰肢的手掌骤然一紧。
宋縉的嗓音很哑,语调却漫不经心,“明日。”
柳韞玉一颗心落了地。
耳房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响。
“相爷。”
耳房外突然响起的唤声叫柳韞玉浑身一颤,眼泪都夺眶而出。
宋縉揽住她,眼神沉沉地看向门口。
玄錚低声道,“您要的薑汤好了。”
“……”
宋縉垂眼,视线落在柳韞玉还在滴水的髮丝上。
他鬆开手,看著柳韞玉踉蹌几步,扶著桌沿站稳。
“去沐浴。”
宋縉说道。
……
热水和薑汤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柳韞玉整个人活了过来,可她却觉得今夜僵著、麻木著,或许会更好。
浴桶边备好了乾净的衣裙。
是梨花白的綃纱长裙,很合身,很轻薄,领口有些低。
柳韞玉换上后,甚至没有往妆镜里看自己。
沐浴就在耳房。
宋縉早已回了隔壁的寢屋,离开前告诉她——沐浴后穿过耳房中间的槅门过去,他等著她。
此刻她站在槅门前,没有多迟疑,就伸手將门推开。
室內光线昏暗,灯烛熄了大半,只有床边还亮著一盏。角落里燃著香,却不是熟悉的太行崖柏,而是梨花香。
柳韞玉走进来。
绕过屏风,就见一道墨色身影坐在床边,手掌在烛火上轻晃。
抬眼看见柳韞玉,宋縉表情很淡,眼底的烛影却窜了一下。
“过来。”
他朝她伸出手。
柳韞玉走过去,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手掌猝然收紧,將她一把拉了过去。
柳韞玉被抱坐在他的膝上。
隔著薄薄的纱裙,男人身上的热意毫无遮掩传过来,烫得她身子绷紧,一动也不敢动。
宋縉低头,鼻尖触碰到她还未拭乾的髮丝,顿了顿。
他从一旁的小几上拾起巾布,然后捻起她的一缕髮丝。
巾布裹著她湿漉漉的发梢,吸去水汽。
柳韞玉莫名地放鬆下来,可很快,又只觉得心烦意乱。
何必要这样……
半晌,髮丝才被拭乾。
宋縉抬手將那巾布放回一旁。
察觉到他的动作,柳韞玉便想要起身,谁料腰间一紧,那手臂又缠了上来,將她按回怀里。
“才刚刚开始。”
什么?
柳韞玉还来不及反应,唇瓣便被堵住。
与预想中的暴烈不同,男人身上明明还压著怒意,扣著她的动作也强势不已,可落在唇上的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不疾不徐,浅尝輒止。
就好像是在品尝第一次见识的珍饈美味。
只是太慢了……
一切细微的感觉,都在刻意放慢的动作里被无限放大,惊天动地。
唇瓣的廝磨,唇齿间的纠缠,就像是一双鱼的水中追逐,轻缓的、湿濡的、试探的。
宋縉吻得越细越慢,柳韞玉的心跳越重越快。
久而久之,她逐渐有些喘不过气,本能地伸手抵住他的肩,將脸別开。
然而下一刻,宋縉便扼住她的手腕,將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肩上。
稍稍一用力。
才稍稍分开的两具身体再次贴合。
“这就受不了了?”
宋縉俯头,鼻尖碰上她的,“还早。”
“唔……”
唇齿被撬开,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深吻。
梨花白的衣裙几乎被玄色寢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半片裙角逶迤在墨色上,隨著女子的一点点后仰、退缩,微微颤动著。
宋縉眼眸低垂,不错眼地看著柳韞玉。
那双素来灵动、慧黠的杏眸,此刻盈著茫茫雾气;舌尖扫过她的上顎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手也不自觉揽紧他的肩膀,生涩地就好像亭亭玉立的晨荷,被风一吹,露珠便簌簌抖落……
结果就是更深地陷入他的怀里。
被他折磨得更可怜。
她想要闭上眼。
可他也不许。
鬆开唇舌,吻朝她眼睛上落去。
“睁开。”
宋縉嗓音喑哑。
不……
柳韞玉不想听,也不想睁开。
身子忽地一轻,她被抱起来,压入床幃间。
唇上一痛。
柳韞玉惊得睁开眼,撞入那双暗沉幽邃的黑眸里。
宋縉把住她的细颈,五指却没有用力,“看清楚……我不是孟泊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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