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相府內,灯火通明。
柳韞玉从马车上听了宋縉那句话后,整个人便惴惴不安、魂不守舍。
其实除了救周氏那一次,她在相府过了夜,之后几乎是没有在相府留宿过的。就算偶尔有,也是宿在耳房,宋縉並不会做特別过火的事。
可今日的状况好像有些不一样。
先不论宋縉连笑都不怎么笑了,周身气压也低,光是他特意让她留宿的那句话,就说得很危险、很曖昧,叫她下车时都已经有些腿软了。
可宋縉却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传了膳。
这於柳韞玉而言,无异於折磨。
她如坐针毡,食难下咽,唯有宋縉看过来时,才勉强夹几筷子菜。
终於等到用完膳,宋縉又將她带去了书房。
“……是要练字吗?”
她问宋縉。
宋縉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铺开纸墨,將笔递到她手中。
柳韞玉猜不透宋縉的心思,站在书案前,提笔蘸墨,刚要落笔,才听得他开口道。
“写和离书。”
“……”
柳韞玉一愣。
墨汁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墨跡。
宋縉伸手,將那脏污了的宣纸抽走,揉皱,“原本那份被户曹衙门撕了,难道不需重新写一份?”
“……要的。”
柳韞玉訥訥地应了一声,提笔落字,將之前那份和离书又熟练地默了一遍。
“柳氏韞玉谨以素笺薄辞,告於夫君孟泊舟座前:曩者结縭之初,本为姻亲之好,敬慕君之才华品行,期以白首。然日月逾迈,渐觉誌异途殊,琴瑟虽具,宫商不调。所谓夫妇者,当同心相应,同气相求,今两心既离,强合无益。从此天涯,各自珍重。”
写完后,柳韞玉將笔搁下。
她这些时日练字颇有成效,这张和离书比起今日被撕的那份,也好看太多太多了……
“重写。”
身边冷不丁传来宋縉的声音。
柳韞玉愣住,诧异地看向他。
宋縉低垂著眼,目光落在那句“敬君之才华品行,期以白首”上,只觉得十分碍眼。
而柳韞玉还在问他,“为何要重写?”
宋縉抿唇,直接拿起笔,绕到她身后。
紧接著,他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掌就握住了柳韞玉的,“我教你。”
“……”
在宋縉的带领下,笔锋开始在白宣上游走。
字跡的確行云流水,洒脱了不少。
只是写到“本为姻亲之好”后,他却直接省去了那句“敬君之才华品行,期以白首”。
柳韞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宋縉突然语气从容地问道,“婠婠,在你眼里,我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柳韞玉手一颤,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笔。
什么关係?
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他算是她的靠山,是她的恩人,而她则是他磨礪的刀,是閒暇时逗弄的玩宠?
可这话有些难听,她怕自己此刻吐露,只会激怒宋縉。
“……我是相爷的人。”
想了想,她还是用了一个含糊说法,想要敷衍过去。
可宋縉却不肯轻易放过她,“什么人?”
屋內静了许久。
柳韞玉才犹犹豫豫地吐出两个词,“心腹。”
此话一出,宋縉握紧她的力道骤然加重。
柳韞玉吃痛,手中的笔一下掉落。
墨汁溅在宣纸上,写了一半的和离书又作废了。
柳韞玉被拽著转过身,不得不直面宋縉那双幽邃深沉的眼眸。
宋縉重复了一遍,“心、腹。”
心腹二字被他放在齿间反覆咀嚼,玩味,那低沉繾綣的语调,生生將这再正经不过的字眼,念出了一丝狎昵、轻佻的意味。
他忽然怒极反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乾脆扣紧女子的皓腕,拉著她一路穿过碧纱橱,径直朝著內室那张掛著青纱床幃的拔步床走去。
经过书架时,宋縉甚至还抽走了搁在上面的一把戒尺!
柳韞玉眼皮直跳,下意识就想挣扎。
谁料刚退了半步,宋縉那高大的身躯便堵住了她的退路。
“去哪儿?”
“我……”
柳韞玉被逼著后退两步,直到退无可退,跌坐在床榻上。
“师叔……”
宋縉面色平静,身上那股气势却有些骇人,叫她不得不唤出了从前討饶的称呼,“和离书,和离书还未写完……”
“不急。师叔先教教你,何为心腹……”
在柳韞玉错愕的目光下,宋縉用戒尺挑开了她的外袍衣襟,点在了她心口的位置。
“这里,是心。”
隔著单薄的里衣,柳韞玉的心跳顺著戒尺传过来,震得宋縉指尖微麻,“所谓心腹的心,便要心意相通。你这颗心,只能装得下师叔一人,只能为师叔一人而跳。明白吗?”
“……明,明白。”
柳韞玉呼吸都顿止了,控制不住地往后缩,可却被那冰冷的戒尺拦住。
宋縉轻拍她的后腰,“抖什么?”
“……”
这下不止是腿,连腰身也软了。她跌进被褥间,用手肘勉强撑起身子,而宋縉已经覆了下来,將她罩在怀中。
那戒尺探入她衣裳,挑开她的衣带,然后缓缓游移著,最后落在她平坦柔软的小腹上。
“而这里……是腹。心腹的腹,便是该给师叔孕育骨血,绵延子嗣。”
“……”
柳韞玉脑中轰然一响。
她驀地抬手,攥住那还要往下的戒尺,直呼其名,“宋縉!”
谁家好人是这么拆解心腹二字的?!
谁家的心腹是做这种事的?!
可偏偏,宋縉掀起眼看她,那神情端正静肃,竟与他平日里在学宫讲课时的模样毫无差別。
一时间,柳韞玉浑身的血液都在翻腾,整个人颤抖地愈发厉害。
“你……別再说了……”
她面颊染上一大片靡丽的緋红,一边咬著牙告饶,一边用仅剩的气力將那戒尺从宋縉手里抽走,往床下丟去。
“啪!”
戒尺落地的一瞬,宋縉也俯下身,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將她严丝合缝地揉进怀里。
“心贴著心,腹贴著腹……”
他偏头,薄唇若有若无蹭过她耳廓,吐出直白且放肆的孟浪之语,“在这青纱幔帐之间,坦诚相见,水乳交融……方为名副其实的心腹。”
说著,他惩罚性地咬了一口柳韞玉红透的耳垂。
柳韞玉咬著唇,再开口时,声音里都带著几分恼羞成怒的颤音,“你若不满我的答案……直说便是……何必这样羞辱我……”
“羞辱?”
宋縉拨了拨她鬢边的髮丝,语气散漫,“师叔不过是在身体力行地教你,如何做这世上最贴心、最契合的心腹。”
“……”
“若做不到这般亲密无间、身心交付,又凭什么大言不惭,说是我的人?”
柳韞玉一时语塞。
宋縉眼眸微垂,视线缓缓落在她咬出齿痕的唇上。
他一忍再忍,屡次退让,不过是为了她的一颗真心。
既然她的心已经被旁人剜空了,他又何必再等?
如此想著,宋縉冷笑一声,低下头,封住了那双总是花言巧语、口是心非的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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